来自 文学天地 2019-10-06 05:49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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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斯差点儿想说,赛斯结果阿尔的

第八日夜晚的这一场大雨,延续了白天的势头,现在的强度似乎还在增加。大颗的雨点砸在屋顶和车身上砰砰作响。“欧宝”车钱明亮的前灯在黑暗中滑出优美的弧线,只是,没能在人们的眼里停留太长时间。毫无疑问,在这样的雨夜里,车子的速度太快了。 沃勒和文森特的第一目的地是威廉工作的汽车修理厂。沃勒一个人下了车,文森特留在里面。 因为这些天着急上火,文森特的下牙床起了一个口疮。他按照沃勒说的方法,把一片维生素C塞在窗口上,一股难以想象的酸痛顺着神经传进大脑。难以想象?是的,文森特有一种感觉,等待着他们的将会是无与伦比的恐惧。他努力要把这种可怕的念头驱散,点上一只“骆驼”。 文森特不时地看着表,差不多一刻钟之后,他隐约地看着一个身影在停车场里来回跑动。他看不清那人是谁,这让他很紧张,他的手摸到了腰间。那个人在这边停一下,而后又马上跑到那边。文森特试着叫了一声“赛斯?”,但对方没有应答,他已经把那玩意儿拔出来了。 等那个人离车子更近的时候,文森特终于看清楚那就是赛斯,他把刀子放回去,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赛斯拉开车门,借着车里的灯光,文森特看到他全身被雨淋透了。赛斯顾不上擦干湿漉漉的头发,再次发动了车子,他的头发全部紧贴在脑袋上。 “到处都没有威廉的汽车,公司的值班经理说他不到七点半就离开公司了。他不是盯着他开车走的,但他在八点左右送一位客户出来时候,威廉的汽车已经不在停车场了。”沃勒说话非常快,以至于中间没有喘上一口气。 文森特递给他一只烟,“你有多长时间没抽烟了?” “差不多24小时吧,”赛斯把点烟器插回去,“还有一件事,那个经理说,威廉走之前接过一个电话。” “他怎么知道?” “那是他办公室里的电话,他还说在那之前,差不多七点整,同样的电话打到办公室,不过等他把威廉找来的时候,对方就挂断了电话。我把那个号码记下来了,不过,一点儿用也没有。” “又和上次打给柯露娜的一样?” “是的,公用电话!威廉按照号码给第一个电话回拨了,但是没有人接。” “两次都是相同的号码吗?” “是的,经理不知道他们具体谈话内容,但是,他坐在一旁,听到威廉骂骂咧咧的。” “他没有说出那是谁的电话吗?” “没有,至少经理是那么跟我说的,他用了恼怒这个词来形容威廉当时的反应。然后他什么话也没说就下班了,鉴于他平时的优良表现,经理也没说什么。” “但是,他却出事儿了。” “是啊……”赛斯没有把话说完,一辆相向驶来的大货车闪着耀眼的灯光,它们离得相当近了。赛斯急忙把方向盘向右面掰去,货车呼啸着擦着他们的车身驶过,“欧宝”旋转了半个圈儿,刹车发挥了作用,他们在路边停住了。 “我知道跟你一起会有刺激,但这一次有点儿玩儿过了,”文森特擦了擦汗,“你多久没合眼了。” “从昨天早上到现在。” “那么,”文森特推开右侧车门,转到了前面,“我来驾驶。” 车子重又回到正确的方向,赛斯在一旁指路。 二十分钟后,车子开进了简的公寓所在的街区。这里,以及威廉的公司和中央医院形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 赛斯和文森特下了车,他们没有可以遮雨的工具,只能暴露在倾盆大雨里寻找威廉的车子。 在停车场的最里面,他们找到了它。文森特隔着没有贴防暴膜的车窗向里望去,没什么异常。 两个人再度回到公寓楼的正面,一辆黑色轿车刚刚开进来。他们没有理会,继续向楼里走去。“等等我,”一个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是阿尔。格兰特。 “你怎么来了?”赛斯问。 阿尔只在雨里跑了几步,身上同样不满雨点砸下的湿痕,“我给医院打了电话,但是你们都不在,我很担心,医院留守的菲尔夫妇告诉我,威廉失踪了,我想可能会在这里遇到你们。” “你为什么不打我们的手机?”文森特狐疑地问。 “我给赛斯打过,但他的手机没有开,而且我也不知道你的号码。” 三个人来到屋檐下,赛斯掏出了手机,发现它已经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了,这几天他也一直没想起更换电池。 “那么,是什么使你想起还有责任为朋友的妻子尽些义务呢?”文森特不喜欢这个红色卷发的阿尔,他同样因为这家伙逃避昨天的值班安排而不满,“你不是没有空闲时间的吗?” 阿尔倒似乎不在乎他种挑衅的语气,“是我的编辑,我今天给他讲述了这个事件,当然,没有指名点姓,也没有说出准确时间。他和我共进晚餐,提到事情后来发生的怎么样了。这提醒了我,也叫我感到不安。” 文森特很想说一句“你只是想把它写成一个新的故事,用来赚钱吧”,赛斯那时候已经走进了楼道,他也就把这话咽了回去。 虽然这里和络依丝的公寓挨得很近,但他们采取了完全不同的管理方式。在这里居住的人仅只需要一张最起码的身份证明,也不必担心在任何时间里把那些不合时宜的人带回家可能面临的尴尬。尽管是这个拥有世界最一流大学的城市,贫民和小混混仍然充斥着这里。一些还没有沦落到流离失所地步的人通常选择在这里拥有一个小小的避难所,另外,住进这种公寓所花费的很少的几个钱也使它成为穷人们的首选。简跟威廉为此争吵过,简需要一个体面的住所,当然,随着婚期的接近,以及这一对新人为未来生活挑选好的住所面前,这种索然无味的争吵终止了。为了那个舒适的家和一个像样的结婚钻戒,威廉花光了他从15岁开始攒下的每一分钱,当然,贷款是必不可少的。赛斯知道,对此,威廉从未有过抱怨,他爱简胜过一切,只是这一次,简住进医院,婚期被无限推迟,而新郎又不知生死。一种悲哀向赛斯袭来。 他们沿着破损不堪的楼梯,在昏暗的令人不快的灯光映射下,三个人向上爬去。 阿尔还在喋喋不休,“……我跟我的女朋友聊了半小时,然后编辑就来了……” 文森特没有心思理会这个碍眼的混蛋,他看着楼道里随处可见的涂鸦和肮脏、粗俗的下流话,一块块脱落的灰色墙皮和外面越来越小的雨声都令他感到不舒服。 走在最后面的文森特向后面看了一眼,那就好像怀疑身后会不会有人跟随一样,他只看见屋檐下面形成密不透风的雨帘子。担心似乎是多余的,但又不能完全把它打消。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转身动作,脚下的台阶上,一块不大的土块却掉了下来,一路滚到楼底。中间的阿尔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闭上了嘴。赛斯则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他第一个来到简的房门前。他本以为也会看见一个巴拿马剑蛛的画像,或者是其他的什么蜘蛛,但是,他的感觉错了,门上什么也没有,房门紧紧的闭着。 该怎么办?赛斯想,威廉的车子停在楼下,表示他可能确实回了家,他应该先敲敲门,如果没有人应答怎么办?这一次反正不能撬锁了。 文森特和阿尔站在他的身后,赛斯敲着房门。时间这时候过得很慢,他们都希望威廉能打开门,笑呵呵带着不好意思地解释自己忘记了去医院探望。一分钟过去了,屋里没有任何反应,威廉没有站出来证明自己安然无恙。 文森特的手机落在医院了,赛斯结果阿尔的。他是否该拨打电话通知警方呢?他们发现什么了?不,这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怀疑。赛斯打开手机的翻盖,看着它,他的伙伴也没有给他什么提示,三个人在房门前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阿尔的手机是满格电,赛斯愣了一下。 赛斯按出了帕特罗侦探的办公室电话,在拨叫之前,他蹲了下来,想听听房间里的动静。 赛斯蹲了下来,他的右耳靠近了房门。 也许是蹲得过于猛了,他的右脚有点儿使不上力,重心没能及时地转移到左脚上,赛斯向右倒去。如果不是文森特拽了一把,他一定会摔倒在地了。赛斯因为他人格的缺失,从来感到不会疲倦,但是作为一个人,他同样需要休息。 在场的三个人全部惊呆了,因为,在赛斯地一靠之下,那原本紧闭着的房门“吱呀”一声转开了。那扇门停在了四十五度的位置上…… ※※※※※ 帕特罗侦探同样感觉到震惊,在他听到威廉消失的消息以后。 半小时之前,他查出了菲尔夫妇所在饭店房间的电话,想问几个上午遗漏的问题:诸如络依丝是否有记日记的习惯,这本日记本是否确属络依丝本人所有,这一类的问题。但是房间里没有人接电话。侦探感到很意外,道格拉斯。菲尔先生为声名所累,这一次来到波士顿,媒体尚不知情,他们夫妇二人为什么又要在雨夜外出呢?帕特罗能想到的只有沃勒,他也给他打了电话,但是对方手机关机。 帕特罗预感可能又出了什么事儿,他马上赶到了中央医院,带着湿透的衣角,拖着沉重而快速的步伐。菲尔夫妇果然在那里,但是沃勒和文森特外出寻找威廉了…… ※※※※※ 络依丝站在赛斯的面前,举起那件新买的衣服,在他的身上比划着。 赛斯在笑,有些像是敷衍,“怎么样?你觉得这会合适吗?” “应该会合适,他和你的身材差不多,”络依丝拧开赛斯的上衣扣,这个动作有点儿……“来,你穿上看看。” 赛斯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就走进了试衣间…… “如果……能亲手吃到你做的中国菜就好了!”络依丝拿着餐叉在眼前晃动着,让赛斯想到了馋嘴的天使。 “你不是吃过了吗?” “只有那么两次啊,我喜欢啊,我希望能天天吃到你做的!”…… “那双鞋,是你买的吗?” “是啊,你老是穿皮鞋,那样子看起来多老啊。” “可我不习惯……” “不会啊,你穿了就会觉得很舒服的……” 赛斯掐了掐自己的太阳穴,这些过去的一幕幕,不分时间不按顺序地涌进脑海。它们那么像真实的存在,鲜明而活跃,有那么一小段时间,赛斯认为络依丝就在自己的眼前。 现实却远远没有那么美好,三个男人站在房间窄小的门廊里,赛斯继续掐着自己的太阳穴。文森特把第二片维生素C放进嘴里,用疼痛的刺激来分担心里的恐惧,阿尔则使劲攥着自己的手机,直到那冷冷的外壳变热了,直到那上面挂了汗珠。 简的住所并不大,只有两个小小的卧室和中间不大的起居室兼餐厅。赛斯把事先准备好的手套戴好(最近几天,他总是把它揣进口袋),文森特抽出腰间那把形态古怪的匕首(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斯比特”)。阿尔留在走廊,监视着外面的动静。 搏斗的准备是必要的,因为两个卧室的门都是紧闭的,大扇毛玻璃不能透出里面的任何影响。 透过微关着的窗子传进来的下雨声显得那么遥远和微弱,文森特想起以前一起的混混在临死是喉咙发出的咕哝声。他的手背贴在右面卧室的门上,然后猛地把它推开。他的手微微一颤抖,屋里没有开灯,他看不太清楚。墙壁上的等被赛斯按亮了,里面没有人,简和威廉的那张大床紧贴着墙壁。 文森特很高兴大床上没有异常的突起,门边是一组大柜,和床形成一个间隔。他一眼看不到那里面。 文森特把左手拿着的刀背在身后,迈步进去了。他现在可以看全那个大柜和床之间大约一米宽四米长的空间了,在那里面,接近阳台的位置,有一大片血迹。 文森特又往前走了一点儿,发现床单的下摆也沾有血迹。赛斯这个时候也看见了,他走进去,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 “怎么样?”文森特听得出自己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 “可能是被钝器击打,这里的痕迹看上去好像是,”赛斯似乎仍然保持着冷静,他继而蹲下来看看床底下,“什么也没有。我不知道这是否就是威廉的血,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有人用钝器打击了某个人的后脑。” 赛斯站起来向外走,还有另一个房间没有检查。 “可是,他的车还停在楼下啊。”文森特说,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个大柜上,朱红的柜门上没有血迹,把手上也没有。 赛斯推开对面卧室的门,还没来得及打开灯,身后就出现了文森特的惨叫声。 赛斯和阿尔赶紧跑过去,眼前的一幕把两个人都惊呆了。 大柜的一侧门向外开着,文森特正在把什么东西使劲地往里面推着,但他的双臂却在颤抖。血,大量的血,正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流,还有他的刀子,那上面也沾了血,有几滴滴在了地毯上。 “妈的,这家伙在看我,威廉……威廉在看我,”文森特断断续续地说,“我打开这个,他就倒了下来……这……这里面全是血,他的半张脸对着我,他在看我,他死了……威廉死了!” 赛斯一大步跨了进去,半看着的柜门里,是威廉站立的尸体。他浑浊的双眼,呆呆的向着前方。在威廉的喉咙上,一个巨大的开口仿佛他的第二张嘴洞开着,鲜血还从这里“汩汩”地流出来,他的咽软骨也断开了,从皮肤下面伸出来,就像这个开口的两个支撑点。 赛斯迅速往柜子下面扫了一样,发现一些红色的长长的粘稠物滚落出来。是这个,凶手用这个塞住了柜子下面的缝隙,也正是这个使得血液没能溢出来。所以刚才赛斯判断这里面不会藏有尸体…… 文森特终于支持不住了,威廉倒了下来,露出了他脑后,混有血液和部分脑浆以及破碎头皮的部分,那里已经被砸得凹陷下去了。 赛斯的视线忽然远离了威廉的尸体,他看着文森特沾满血液的双手。不知为什么,他立刻想到了在络依丝房间里发现的染血手套。他竟然有那么一种想法,那上面本来也该附着威廉的血液,尽管谁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正如在生殖器中,一大群精子竞争进入卵子那样机会渺茫而必须奋斗的运动所显现的,出生率就意味着被上天选择,这才是达尔文所说的‘物竞天择’思想的出发点吧。你怎么看呢,赛斯?”文森特在电话里说,“你在那边看护的工作怎么样?我接到了莱瓦德教授下放的新课题,一个和明尼苏达州心理实验室合作的项目。” 赛斯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问题,不过他是有趋向性的,“我这里一切都好,那课题什么内容?”他举着手机走出病房,还要不时回头透过百叶窗向里面观察,这时候,简在安静地熟睡。 “啊,研究胖人的自杀率。” “什么?”赛斯怀疑自己听错了。 “也许是我没说清楚,一般的理论认为瘦弱的人比身体发福者更为容易进入抑郁状态,从而导致他们更多的自杀可能性。但这个研究从更广泛的视角进行研究,他们从肥胖人的青少年时期出发,发现他们更难交到知心朋友,同时遭到伙伴的嘲笑,这是一个问题,他们发现了。我们的合作是补足他们在调查上的不完善,然后完成这个假设。” “我想我明白了,莱瓦德老师把这任务交给谁了?” “你和我,你明天回来的时候好好看看吧,我就把它放在抽屉里面了。喂,你还没有回答我先前的问题呢!” “关于那个……”赛斯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你那么片面的解释‘物竞天择’,我想我不能赞同。一个新生儿,作为精子和卵子的结合品,更多的时候要依赖自己的父母。女性一生排出数百个卵子,而男人则每次射出上亿的精子,它们个子携带不同的遗传基因……” “所以它们结合体不受父母的约束,完全源自上天啊。” “文森特,让我把话说完,尽管具体哪个精子和卵子结合不受控制,但是它们仍然必须是源自父母的基因,也就是说,就算他们有无数种排列组合方式,但他们都是由父母遗传决定。而这只是一个开始,这个被父母和上帝共同决定的小家伙出生之后,他的双亲成为人生的第一任教官,他们塑造的生活环境、教养方式,决定了这个孩子的初步发展方向;而后他被送到一所学校,这同样依赖他家长所在的地域性;至于他的大学,凭借着遗传基因、早期教养、家里资金运转状况,还有……” “继续。” “算了,她刚刚翻了个身,我想简可能醒了。” 赛斯回到屋里,他弄错了,简并没有醒。这是络依丝失踪第七天的下午。在中午之前,威廉一直守在这里,沃勒给他带了午餐,他只匆匆胡乱扒拉了几口,就赶回公司了。 漫长的陪床过程开始了,赛斯随身携带的小书帮了大忙,这其实也不尽然,他一直在想最近发生的事件,苦于不能把它们串联在一起,以至于没怎么好好看那本书。 他当然不知道,在这个电话之后,差不多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帕特罗侦探悄悄造访了他们的办公室。 一个先前被他和文森特遗漏的问题,差点儿演化成一个大麻烦。 在侦探提出问题的时候,文森特曾无聊地拉开抽屉一次,那中间露出了印有巴拿马剑蛛复印纸的一角,那时候,侦探正看着这边。 文森特以前用于赌牌的技巧派上了用场,他把手伸向抽屉内部,从里面取出上次录像材料的复印件,然后把它们从上面倒出来。他左手的四指做着这个动作,小指却在下面偷偷地将剑蛛推向更里层。当他把那一摞复印画儿拿出来的时候,由于身体的遮掩和表面的不动声色,帕特罗便错认为他最先看到的也是这里的一部分,反正他也没有看清。 如果说,侦探真的一点儿怀疑都没有,那也是不正确的。他对文森特在询问途中突然给他看他们的实验材料感到古怪,但是也没说什么。 直到侦探离去后,文森特头上才冒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 四点钟的时候,赛斯得知这个消息,两人都在大呼幸运。毕竟,警方可能会认为那张贴在络依丝门上的巴拿马剑蛛正是出自这里。虽然那张办公室里的巴拿马在图书馆复印时带有日期和时间,但不会有人相信赛斯真的只是凭记忆就找到了这种罕见生物的资料。 短短的插曲,只是无聊的看护时段一个小小的调剂而已。 赛斯、文森特还有他们周围的人们都以摒弃了日期,而改用络依丝失踪的日子作为时间的标志。不过,他们不知道,帕特罗侦探办公室也沿用了这一计时方法,用侦探自己的话来说,“这更能全情投入。” 第七天的晚上八点,威廉来探望,那时候,简是清醒的,赛斯自觉地跑到外面吃了些东西。 在他回来的时候,威廉告辞了,这也是赛斯的要求,“如果你不愿意面对老板的斥责和可能由于自己的失误而给客户造成的事故,你就该好好回家睡上一觉。” 威廉感激地紧紧握住他的手,赛斯又叮咛了几句。 简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赛斯的责任是在她觉醒的时候,尽量和她说话,不停地鼓励她。出人意料的是,简一整晚都很清醒,她说了很多话,但没有一句对未来充满希望。她可能想到了自己的遭遇,络依丝的不幸,还有生活中的种种困难,她甚至提到了童年时代遭受别人的白眼和非议。赛斯一夜未眠。 第八天的中午,文森特前来换班,赛斯有时间去了一次简和络依丝的公司,见到了老板。看得出,他对这次意外显得相当的难过,他对赛斯陈述了络依丝和简工作的重要性,现在络依丝失踪了,简又出了事故,他感到压力陡增。赛斯没有看出什么不对头,这一次,他紧紧起到了一个通知的作用,老板表示,一定会抽出时间看望简。 平静一直维持到第八天的晚上,恐怖再次拉开了帷幕。 第八天的上午开始下雨,帕特罗侦探在自己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透过窗子向外面望了一眼。警局里同时处理两起谋杀案也毫无线索,这令他感到烦闷,另外,他也不喜欢雨天,这会带走一些证据,也会是人们心中的邪恶欲望加速膨胀。 帕特罗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络依丝重达4磅的日记本,这可比他经常见到的冗长文件轻得多了。 他刚刚坐下来,准备翻开日记本,接待员小姐就走了进来,报告道格拉斯。菲尔夫妇已经来到了警局。她身上的香水气味刚好抵消了办公室里的烟味儿。 帕特罗不是个喜欢乱下定论的人,但是,当他一见到道格拉斯,仍然惊讶地发现这个人和自己原本的猜想大相径庭。 道格拉斯,这个新泽西最大的色情影片公司的老板,被人们习惯地定义为依靠出卖女人色相发迹的、脑满肠肥、卑鄙粗俗的暴发户。但侦探眼前这个六十岁上下的男人,花白的头发很整齐地分到两边;合体且并不卖弄的高档西服包裹着没有一点发胖迹象的匀称体格;坚毅的下巴没有傲慢地撅向前方,实际上,他总是微微低着头,谦和的体态使他想一个绅士,而不是人们想象中的大流氓。 道格拉斯主动走上来握住了侦探的手,坚定有力。他友好地笑了笑,然后,悲凄重新笼罩了他的脸。 是的,那是一种幽幽的男人的哀伤,看得出,他在极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感情,以使它不至于爆发。 菲尔夫妇落座后,帕特罗开始打量他身边的女士。一个五十岁上下,皮肤保养得很好的女性。侦探意外地发现她年轻的时候可能也并不算漂亮,相比一个有着这样家庭环境的女人来说,她的身材显得太瘦了。菲尔夫人同样穿得很素,神色的套装和眼下的黑晕显得很合称,也许,她刚刚在车上还哭过。 这是一场沉闷的叙述,作为络依丝。菲尔的继父,道格拉斯很分寸地静静坐着,只是在妻子漏下什么的时候做了补充。菲尔夫人常常哽咽地不能继续,道格拉斯就轻轻拦住她的肩安慰她。这个男人不像某些人那样卖弄自己的悲伤,他也不能在伤心欲绝的妻子面前这么做,他是这个家的支柱,他必须让妻子感到依靠。他用自己的行动恰如其分地表达了一个父亲对女儿失踪的感受。帕特罗不是个能被别人的思想带着乱跑的人,但是,有那么一阵子,他差不多忘记了眼前这个人是络依丝的继父,而不是生父。 菲尔夫妇说了很多,侦探先生却不能从中获取太多有用的信息。关于绑架的假设,道格拉斯一口否定了,他想不出有什么人和自己结仇如此之深;如果真的是为了钱,为什么他们至今没有收到来自绑匪的绑票呢?帕特罗压根也没有认为这是一般意义上的绑架案,但是,作为一种假设,他不得不这么询问。 菲尔夫妇也表示知道女儿最近交了男朋友,并询问他们可能会结婚,但女儿没有明确表态。作为父母,他们也不愿意干涉女儿的正常生活,故此没有多问,他们同样对那个名叫安德鲁的年轻人并不了解。 菲尔太太无意中透露出的一段往事,引起了帕特罗的兴趣。她提到,在自己和原来的丈夫分手的那段时间里,络依丝曾有一度失控了。她经常夜不归宿,和一些小混混搅在一起,那是八年前的事情。半年之后,络依丝突然又变回了原来的自己,并开始发奋读书,直至考上了名牌大学。 这和她的失踪有没有联系呢? 在最后,帕特罗问了一个在心里憋了很久的问题,“您认识赛斯?沃勒这个年轻人吗?” “是的,”菲尔太太擦眼泪的手帕垂了下来,“他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问问,您是否知道令媛曾和赛斯同居过一段时间。” “是的,我知道,络丽很喜欢他,我也很喜欢他。” “因为那次跨国联谊?” “对,帕特罗先生,他和络丽关系要好,他们一起住了一个月只因为那时候赛斯刚刚来到美国,等他安顿下来,就搬出去了。我不明白这和我女儿的失踪有什么联系吗?” “不,”帕特罗顿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关系,对了,您认为络丽和他之间会不会……” “噢,请您千万不要这么想,那是个礼貌、得体的年轻人,我对他和我女儿的关系充满信任,不然,他们会告诉我的。侦探先生,他现在在哪儿,如果可能,我想见见他。” “哈佛大学心理研究所的高材生,不幸的是,他也卷入了这个案件。” …… 菲尔夫妇离开了,他们暂时下榻在波士顿饭店。 帕特罗整理着菲尔夫妇的诉说,他从刚才就觉得有点儿疑惑,现在,他把它找出来了。菲尔太太可能没有对他说实话,但他们的样子又实在不像在撒谎。这里面隐藏了什么秘密? 侦探开始敲打自己的小腹,并在纸上乱画了几个符号。接着,他继续阅读日记本。 时间编码的最开始是八个月以前,写到现在差不多用掉了大半本。帕特罗仔细地翻看着,那里面包括络依丝的工作、她的朋友简,其他的绝大部分全是关于男朋友安德鲁和赛斯?沃勒。赛斯?沃勒?等一下,这是为什么?侦探把右手食指扣了回来,这里为什么会出现那么多的赛斯?沃勒?络依丝的男朋友不是很擅嫉妒的吗?这个笔记本为什么会出现在木柜第一个不上锁的抽屉里?依照安德鲁的性格和他经常呆在家的习惯,他应该会拉开抽屉翻看这本日记吧,那么……等等,现在没有任何人知道络依丝最后和安德鲁分手的原因,这个日记本会不会就是导火索呢?这看起来也有可能。 就在帕特罗差一点儿放弃线索的时候,一个新的疑问形成了。络依丝有记日记的习惯,那么,这个习惯从不该是从认识安德鲁以后才开始的吧。可为什么,我们在络依丝的家里只找到了这一本日记呢?在这之前的日记本全部消失了。侦探的脑海里浮现了赛斯的脸,不错,他极有可能潜入了络依丝的家。但那是和简在一起,他把日记本藏起来带走吗?这可是夏天啊,似乎很难做到这一点。在那之后,他一直与文森特在一起,应该没有时间潜回去。除非他们都是串联在一起的,这好像不太现实。 也有可能是其他的人到过那里,是他拿走了日记本,留下了蜘蛛画像,当然,不一定是同一次干的。赛斯之所以能立刻发现洗手间的不对劲,是因为他之前来过,他不一定做了什么。 消失的日记本隐藏了秘密,它很有希望成为破案的关键! 帕特罗出发了,向着目的地??络依丝的公寓出发了。 事后回想起来,对于日记本的怀疑是正确的,只是很遗憾,就像找到了一个棱镜,却没有看到正确的颜色。 中途,帕特罗下了车,走进简所在的公司,见到了老板,得知,赛斯。沃勒又比自己快了一步…… 案件转向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境地,是在第八日的晚上。差不多九点了,威廉仍然没有出现在医院,简快要发疯了。 简开始拒绝水和事物,令文森特抓耳挠腮却又无计可施,他听着她不断地小声重复着,“他出事儿了,一定出事儿”,搞得自己也开始担心了。 赛斯于九点一刻赶到医院,面对简,他也无可奈何。 “她已经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了,我们必须找到威廉,那混蛋在这个节骨眼儿跑哪儿去了!”文森特用漫骂来减轻自己的担心,但这里没有人认为威廉可能由于遗忘或流连在花天酒地而没有出现,威廉肯定遇到了麻烦。 “给他的公司打过电话了吗?” “是的,但那里的人说他在七点一刻就离开了。我给他家里也打了电话,没有人接。” “好吧,你在这里看着,我出去找找。” “你一个人行吗?”文森特很不放心,“我跟你一起去。” 僵持不下的时候,菲尔夫妇出现在医院里,他们找到了研究所,他们说在这里开始找到赛斯。 三个人顾不上说些什么,赛斯和文森特就开着车子走了,留下这对夫妇照看简。 “上帝,那个混蛋一定在暗处看着我们偷笑!”文森特捶了一下车门。 “你知道人为什么会笑吗?”赛斯突然这样说,“笑的产生机制是人们对自己以及其他人身上发生的幸运和不幸产生反映。遗憾的是,因为他人的幸福真正发笑的人并不多……” 车子一声尖叫驶出停车场,这个时候,雨还在下……

接到报警而赶来的是两位巡逻警官,他们正在执行份内的八小时工作。医院不是个惹人喜爱的场所,警官却比普通人对这里更为熟悉。 警官班克斯正在做着笔录,他是个很壮实的黑人,大约35岁。身边是他的搭档,苏珊?玛利亚警官,一个个子很矮的白种女人,不少人怀疑她是乡下来的,仅限于怀疑。班克斯的个子比她高些,同样算不上高个子。 那个饶舌计程车司机不必为自己开脱罪责,他只是不得不详细地陈述发生在眼前的这场车祸而已,但对于他天生活跃顽皮的性格而言,这也挺痛苦的。 阿尔?格兰特站在三个人的边上,等待问话。年轻司机找到了简手机上的电话簿,第一个拨打的是威廉的公司,接电话的人不是威廉,答应帮忙传达这一噩耗;第二个是赛斯?沃勒的手机,他正和文森特一起赶向这儿;第三个接到通知的人就是阿尔?格兰特,这个简大学时期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快到达医院的一个。这中间还夹杂络依丝的手机,不过没有人接…… 赛斯两人到了,紧接着是威廉。 两位警官看看他们,丝毫提不起兴趣,好像他们是贴在汽车挡风玻璃上的一张张罚单。在笔录结束后,巡逻警官还是走过来例行公事地询问了一些问题,都是关于简生活的一些琐碎问题。 警官离开后,这里还剩下四个大男人,他们不被允许进入病房的更深处。手术还在继续,他们心神不宁。赛斯和阿尔很久未见了,但在这个时候嘘寒问暖显然不合时宜。 威廉。洛维加发狂了,大部分出于对简的深深担忧,一小部分源自他的工作和性格,还有一些是最近一段时间积累的压力爆发。文森特从后面死死地扣住他的双臂,如果让他冲上去,那个可怜的瘦小司机一定会被摇成碎片的。 “我希望你能够原谅他的无力,”赛斯说,“在这个时候,谁都难免……” “噢,算了吧,夥计,我不是为了钱才做这事儿的,至少你们得相信我,是我救了那女孩儿的命,我更不是肇事司机,他他妈的老早就跑得远远的了。妈的,我他妈为什么要淌这混水,我只是想帮助那女孩儿罢了。你可以打电话问问那里的报刊厅,它被撞得活象个内凹的油桶,那真的不是我!”司机的语速好像说唱隐约的明星。 “是的,当然,不然你也不会来这儿。我还是恳请你的原谅,威廉和简就快结婚了,这样的事故……” “噢,他他妈的……他就像一只熊……嗯……”司机愣了两秒钟,“我真的,呃,我也不希望那女孩儿有什么三长两短,真的,我不希望这演化成一场悲剧,主啊,我们得为她祈祷。” “谢谢你,”赛斯是这个时候最平静的人,这源于他人格的缺陷,也在这个时候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噢,刚才那些混蛋警官问了我两遍,现在又要……啊,等等,夥计,你是什么人,警察吗?” “不是,我看起来像吗?我只是简的朋友,一个心理学者。” “也对,你是谁并不重要,任何亲友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呃,你需要我从哪儿讲起。” 赛斯差点儿想说,就像你对警官说的那样,他犹豫了一下,改变了这种说法。 “好吧,夥计,你是个不错的家伙,嗯,我想,嗯,那可能不是意外,啊,你知道,什么叫做蓄意吧,看起来就是这个样子。” 赛斯沉默,期待他把话说完。这是心理咨询过程中的一个惯用伎俩,当然,效果不好说,大多数来访者不会像这个司机那么正常。 “啊,我喜欢搭载年轻女孩儿,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的工作也不允许我这么做,不过,我上午就呆在那个报刊厅边上,买了一本杂志在看。” “确切点儿说,我在报刊厅和街角的中间位置,它们的异侧路边。嗯,该怎么说呢,我看见她了,也就是你说的简,她很迷人,不过,我没有别的意思。”他声音很想,不想被后面的威廉听见,边上只有赛斯和阿尔。 “呃,她去了超市买东西,那正好在我的对面,我是说,在我车子的对面,”他肯定地点了一下头,不是对别人,而是更让自己确定,“对,就是那样!” “接着,她走到报刊厅看着什么,具体的我不能确定,那时候,我觉得她准备走了。啊,对了,之前,我看她下了一辆计程车,但并没有叫司机等着,我猜她离目的地不远了。后来我就继续盯着自己的杂志。” “那是在哪儿?” “啊,我忘记说了,博卢克7号街区。” 那确实离简的家很近。 “也许我的音响开了太大声音,反正我没有注意那混蛋是什么时候开过来的。那好像是一辆银色大众,不过我当时注意力不集中,他从我的面前开过了。那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儿。那混蛋差不多是笔直对着女姑娘撞过去了。我吓得手足无措,等我明白过来,拉开车门,一切都已经晚了。车子从她的右后侧面撞上了,她就像这样飞了出去。”他用两只手比划着,“如果力道再他妈的猛一下,她一定会像子弹般翻着个儿飞出去,啊……情原谅,我不是有意做这个比喻的。” “不,没什么,然后你马上下车搭救了她,对吗?” “滚开,你这个金发混蛋,你想挨揍吗!”赛斯没有听到司机的回答,威廉的怒吼差不多就贯穿了每个人的鼓膜。 赛斯跑过去的时候,威廉睁对着文森特挥动拳头。 “够了!”赛斯抓住威廉的右腕,他竟然不能动弹了,“你在闹什么,这里是医院!你打算干嘛?简正在抢救中,我们还不知道结果,你就打算用拳头来面对她吗?还是你想对同样关心她的朋友武力相向?坐在这里,威廉,冲动对谁都没有好处。”赛斯的声音不很响亮,但威慑力足够了。 威廉颓然地倒向座椅,他一定爱她爱得发了疯,文森特这样想。 沃勒的制止虽然及时,但还是引来了护士,“你们在这里吵嚷什么!”她在斥责。 “啊,亲爱的小姐,你知道,这是任何人都感到心酸的……”文森特展开了他的魅力攻势,倒使得赛斯感到轻松了不少。 “嘿,那家伙可真够凶狠的!”年轻司机口吻叫人摸不出他的真实情绪。 “啊,但是谁都会宽恕他的,好了,你能否继续。” “当然,呃……我说到哪儿了?” “你说你立刻下去救她。” “啊,对,那辆车马上就开走了,他倒了车,然后一溜烟儿跑了,就是这样的。噢,对了,主保佑了你和我还有那女孩儿的幸运,我记下了它的车号。” 赛斯闻言眼睛一亮。 “嗯,是,M,A,S,-,B,O,5,7,3,9,2。” 赛斯用脑子重复了两遍,“你确定?” “啊……我想应该是……嗯,反正……我可能记错了顺序,我是说,也许5和9的顺序有错,也许,啊,可能还记错了什么。你不能怪我,我当时只想先救人。” 赛斯没有怪他,也不能怪他,任何人都可能犯错,更何况是那样的紧急状态。一个既定事实是,至少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以最快的速度帮助了简,这比一般人的默然要好得多。他又重复了几遍这个号码,总觉得自己都有种想把它们打乱次序的想法。 当赛斯提到他是否需要一定的物质报酬的时候,司机谢绝了,谈不上婉言,就像他最开始说的那样,“我可不是为了这个。” “如果没有什么要帮忙的,我得回去了,今天还没有赚到钱。”一般人这样说的时候,往往会暗示钱,但他没有这个意思。 “等等,先生,”赛斯在后面叫住了他,“可否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 “这是个阴谋!”司机走后,阿尔这么说,他是个自由撰稿人,写一些推理与科幻的文章,“阴谋”这个词是经常挂在嘴边的。赛斯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也不愿意多想。 等待,令人坐立不安。 C?密斯医生终于出来了,她是一个矮胖的女人,上身肥沃。文森特盯着她胸前的卡片,我的天,她的全名居然是考丽娜。密斯,他盯着她的一脸饿相,倾听着她咄咄逼人的话语,真是女人中的超级败类,他这样想。 C?密斯医生一副强硬的姿态,那样子仿佛中国的大部分老师在对自己的学生说教。不过,她带来的消息却是好的,简的生命并无大碍,只是右大腿骨折断了,还伴有轻微的脑震荡,她的脾也有些损伤。总的来说,这可怜的女孩儿需要静养,直到她能够自己站立行走,那个时候,脑震荡也会痊愈,她的脾脏,则需要更长时间的疗养。女医生还提到刚才听到的杀猪一般的嚎叫,好在威廉因为简的消息心情转好,并没有计较什么。 如果说威廉的心情全部转好,那一定是不确当的。他发誓要杀了那个伤害心上人的家伙,并把拳头攥得“咯咯”响。 四个男人并没有获准进去探望,他们坐在外面等待她苏醒,脸色比刚才看起来好多了。 赛斯?沃勒紧张地考虑着一些事,一个东西忽然跳进他的脑子里。婚期推迟……是的,婚期推迟,他想到了这件事,因为简的骨折(这是最耽误时间的了),她和威廉的婚礼一定要拖后几个月了。在这之前,赛斯想起来,他也听到简说过这件事。“如果络依丝不回来,我就不举办婚礼了。”没错,当时她是这么说的,现在是第二次面临这个问题。他思索了半天,不觉得这和眼前的事件有什么必然联系。在这个危急关头胡思乱想是不合适的,赛斯努力把这个想法驱逐出去。 “这到底是因为什么!”阿尔开口了。 赛斯没有组织好语言,文森特先说话了,“这可能与络依丝的失踪有关。”尽管他无法洞悉这之间的微妙关系。 阿尔的惊讶表情说明他尚不知道此事,因为他的工作不定时,催稿人又经常那么疯狂。他很有一段时间没有和他们一起出去玩儿了。 赛斯不得不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一遍,这多少有些麻烦。这个时候,文森特在一旁安慰威廉。 差不多讲完了,医生也批准了他们的探望。 “这女孩儿没有死,真算得上一个奇迹。”密斯医生用不祥的字眼传达着令人喜悦的讯息,文森特对她的厌恶不免又要增加几分了。 简被白色的被单包裹着,右腿从下面伸出掉了起来,她的头发凌乱,嘴唇苍白,两眼无神、茫然地看向远方,也许还隐藏着悲哀。 一霎时,赛斯想起了那个司机之前说的话:“我刚扶起她的时候,担心得要死,她浑身那么白,没有一点儿血色,特别是她的那双苍白的眼睛。主啊,我以为遇到了活死人。” …… 这一次,帕特罗侦探也不禁对助手的果敢而刮目相待了,在自己还犹豫不决的时候,他就已经拨打了巡逻警的电话,正巧他们也有些事情要报告给他。 “猜猜看,那起车祸的受害人是谁?简。方达!络依丝失踪案件主要人物之一。”助手回来的时候,脸上挂着一抹得意,不过,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在侦探二人组驱车前往中央医院的途中,他们谈到了柯露娜的事情。 “他们找了她,为了一些关于电话号码的事。她告诉我,在姐姐失踪的这段时间里,总是有电话打到自己租住的地方。”助手说。 “这个你已经说过了。”帕特罗又在闭目养神。 “她还说昨天把那些电话号码??应该说是公用电话号码告诉赛斯了。” “她有这个权力这样做,她信任姐姐的朋友,我倒是很想知道赛斯都掌握了些什么。”侦探猛地睁开眼睛,射出洞察线索的光芒。 中央医院离警局并不是很远,还没有警局公文铺成的道路那么长(一支军队偶尔可以靠着胸部趴在地上前进,但是,一个警局则必须依靠冗长而繁琐的公文前进)。 侦探到达医院的时候,探视结束了,但是赛斯和文森特仍没有离开,他们在商量值班的时间。 问题的严重性在于,他们根本分不清这只是意外还是一起恶性阴谋,至少在四个人的头脑里,后者所占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如果真的是这样,简遭受袭击的原因可以先放在一边不管,她之后的安全不免令人担忧。尽管C?密斯医生措词强硬的信誓旦旦,但不会有人真的相信这家医院真的有那么完美的保安措施。 陪床的重任落在了赛斯和文森特身上,这得益于他们可以自由安排的研究时间。阿尔最近在赶稿子,编辑像稿费一样对人不对事,他无法抽出时间。威廉当然希望整天陪在简的身边,但他的老板可不会允许。考虑到这份工作的来之不易,加上赛斯和他的朋友值得放心,威廉还是同意了这一决定。 另一个任务显得更为重要,这种敌暗我明的消极防守永远不能称之为完善。那个司机说出的并不很准确肇事车牌号码被告知给每个人,他们将竭尽所能配合着车型查找肇事者。如果能证实这只是一起意外事故,赔偿金都显得无足轻重了,至少赛斯?沃勒是这么认为的。 帕特罗走进来的时候,赛斯他们正打算离开。侦探更要感谢助手对时间的非凡把握了,哪怕它确实只是巧合。 “沃勒先生,真的很高兴又见到你了。”侦探用嗓子的后部发声,听起来很深厚,同样,令人难以捉摸。 “我也一样,帕特罗先生。”赛斯在他一上楼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有些奇怪他是怎么做到这么快赶过来的。 “在楼下的时候,我向护士打听了,很庆幸方达小姐没有大碍,不然,我们都会于心不忍的。” 于心不忍?这话的弦外之音…… “那是一定的,侦探先生一定有什么要问的吧。” 帕特罗也没能理解赛斯口中的“一定”具体指些什么,“当然了,沃勒先生,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他们两人走到楼梯的拐角处,赛斯清楚对方知道的东西,他很可能先去问了管理员。 “你是无处不在的,沃勒先生。” “这一点和您一样。” “但是,那天您对我撒了谎,您说您从没有去过菲尔小姐的家,但这不是实情。” “是乔告诉您的吧,但那是一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刚到美国,还没有安顿下来,我想不出这和案件有什么关系。” 这个人猜出了我的信息便和盘托出吗?他觉得没有装傻的必要,也依然保持着镇静。如果他真的是凶手,那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一个,帕特罗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不,沃勒先生,您没理解我的意思,”既然对方已经承认,又确实不是问题的重点,侦探便转换了问题,“我指的并不是过去啊,前天,也就是7号,您和方达小姐也到过菲尔小姐的家,不是吗?”帕特罗静候着对方的回复,他在刚才的问话里面耍了一个小手腕儿。 “是的。”赛斯简练干脆的说道。 “那么,您为什么要欺骗我?” “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可以回忆昨天的问话,您并没有具体问到那一天发生的事情。” “可是,您对管理员也没说实话,”侦探在“也”这个字眼上加了重音。 “是的,那是因为我发现那不是乔。” “作为菲尔小姐的密友,您有必要这么说吗?你刚才的说法无法解释您的不诚实,请您回答我,你为什么要伪装您的身份?” 赛斯好像对那些令人不快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他继续操着他平静合适的语气,“是的,我伪装了,因为我不想过多地解释什么,络依丝没有回家,管理员可能不会让我们在楼上呆很久。” “但是,您仍然呆了很久,不是吗?” “您没有必要耍这种手段,我相信管理员可以证实,我上了楼马上就因为一些事情离开了。” “真的吗?那么,出了什么事儿呢。” “这我不想说。” 帕特罗简单地掐算了一下时间,如果从简后来一个人离开的时间来计算,眼前的这个家伙很可能潜入了络依丝的房间。 “那么,我还有一个问题,沃勒先生,你刚才说菲尔小姐不在家,那时候,您还没有问过管理员,但您好像还是很确定;如果您问过了管理员,那么您就没有编造谎言了。” “事实上,”赛斯居然笑了,“我根本就没有对管理员提及络依丝的问题,我会用自己的眼睛确定真相。关于您的那个问题,请您换作是我,设身处地地想一想,络依丝失踪了,但是作为最好的朋友,不管出了什么事儿,她回来总应该通知我们一声吧,除非她自己刻意要躲开我们。好了,侦探先生,如果您的问题结束了,我想我可以离开了。” “哦,这个悉听尊便,不过,沃勒先生,关于你的这番陈述,我事后会与方达小姐进行确认的。”帕特罗对这个没有信心,从他见到他们的第一次就感觉出,这两人都很聪明。即使他们没有串供,至少也早已讨论过了,侦探本人也不指望能找出什么漏洞。 “那是您的工作,我没有异议,不过,您要等一会儿了,我希望您不要打扰简的休息,”赛斯冲着楼道那边喊道,“文森特,我们该走了。” “那么,沃勒先生,我们可以说再见了……不过,请您这一段时间不要离开这个城市,我想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帕特罗不冷不热地说。 “当然,我不喜欢逃避。” 侦探盯着两人的背影,忽然对赛斯身边那个金发伙伴喊道:“那位先生,我可以知道你的姓名吗?” “文森特。弗朗西丝。”文森特回头浅浅地一笑,而后跟着赛斯消失了。 文森特?帕特罗嘴里小声地念道着,这名字他在哪儿听过……对了,是那个普利茅斯的混混老大……赛斯。沃勒,这个人就像一颗恒星,吸引着他身边看似毫无关联的各类人,当然,侦探意识到,他自己也是其中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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