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文学天地 2019-09-28 15:45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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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不想再假装坚强了,忘记了扬声狭长雅观的单

→乐小米作品集

学校对面街角的有一家咖啡店,闷热的午后,夏蝉都叫不出声。我走进去,一个客人都没有,也没有服务员。只有一位姑娘在弹着琴,不知名的曲子,意外的好听。我几乎入了神。阳光穿过大落地窗照射进来,房子几乎透明。皮肤燥热难当,每个毛孔都窒息。我开始头疼,想要离开。

躲进被窝的影子

1

这时姑娘说话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做自己是要付出代价的。

很多年前,抚顺六路三分之一路段处,一座绿色房顶的屋子前,扬声吻过我的脸。他狭长的单眼睛中,仿佛装着整个城市的忧伤。他难过的说,对不起,何黎,我也不想这样!

我摇头表示不知道。    

我向来敏感,轻易落泪。很多朋友告诉我,我应该坚强,不该哭。甚至这种意识也深深种在我自己的脑子里,我每每哭的时候,总是有一种罪恶感,甚至到了觉得在别人面前哭泣是一种失态的表现,也认为哭这件事,某种程度上会令人厌烦。于是,我常常忍住不哭,实在忍不住了我就会用手捂住我的眼睛,假装在揉眼睛。

很多年后,我忘记了扬声的声音,忘记了扬声狭长好看的单眼睛,却还记得那栋孤独的房子,记得我和小乔曾经从这里走过。

姑娘转过头轻轻一笑。看着我的眼睛,说,我是你的梦。

可总有一次哭,你会很失态,在众人面前大声地全心全力地撕扯般地哭,你无法再假装,甚至连揉眼睛你都忘了。并不是这一刻,你不想再假装坚强了,而是这一刻,你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感情,它像一杯水溢满了它必须流出来。

那是一栋绿色房顶的屋子,精灵的城堡一样,独立在城市鳞次栉毗的楼与楼之间。每天放学的时候,我和小乔总会乘电车从这个“城堡”门前经过,看着这个绿顶“城堡”发呆。

我是你的梦。我是你的梦。声音像潮水拍打海岸,在空旷的房子里一遍一遍回响。    

三周前的周六,我被赶出房门,独自一人走出,已经是晚上的12点了。我先是去了附近的一个网咖上了两小时的网,我看着腾讯视频的综艺节目,笑着笑着哭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过去了,手机里的电话并没有响起,我有点失落,但我还是在心里弱弱地相信那个赶我出门的人能够给我电话问我在哪。但直到电脑屏幕显示卡上余额已不多的提示,手机屏幕也没有亮起。此时我已经知道电话不会再打来,我一个人走在只有我一个人的城市,我看着我的影子不断拉长,直至走到树荫处才消失不见。在这寂静的深夜,我拥有了整座城市,但却好像什么也没有。

下午六点之前,它是沉默的,银白色的防盗门和防盗窗紧紧落下,没有任何声息,仿佛隔世一样。六点之后,这里就会突然辉煌,五彩的霓虹,霸道的闪烁起来。门口常常出现几个年轻的平头小青年,蹲坐在门口,无聊的抽烟,打发时光。他们是这里看场的小混混。

四周开始逐渐坍塌,钢琴声却还在继续。阳光越来越刺眼,令人窒息的光亮慢慢占据了我的眼球。然后,“扑通”,脚下踩了一空,身体随意识一起下坠至黑暗。模糊之中好像又看见了姑娘的脸,我伸手一碰,就醒了。      

我漫步在晕黄色的灯光下,树是我前行的伙伴,车是我前行所遇见的路人,风是我前行的音乐。但一切都是寂静的,我只有我,我的影子和偶尔路过的车齿和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留在这个城市。我找到了一张椅子,把包包从手臂取下,躺下,手里紧紧拽住手机,直至天亮,偶尔有几个过路人的脚步声把我惊醒,发现并无异常,我便又闭上眼睡去。

哦,忘了讲,这栋美丽的房子,是一家叫做卢森堡的Pub。

我呆呆望着天花板。吊扇一动不动,时间仿佛静止。翻了翻身,手心手背都是汗。

睡醒了,便又是新的一天。我用只剩百分之五电的手机拨去电话,此时我已经顾不了太多了,我渴望能洗漱一番然后沉沉地睡上一会。拨过去无人接听,手机正好关机。我没有在等下去的想法了,也没了那最后一丝希望,这一次,我彻彻底底的失望到下起了漫天风雪。我想起了我昨晚还约了朋友,于是我拖起行李箱和疲惫的身体出发去见一个几乎一年没见的朋友——夕阳。

有一段时间,我放弃了乘电车。从学校到家,五站路的里程,我一步一步地走回去,只是为了看看卢森堡玻璃上美丽的壁画,还有它的欧式圆形的石柱。

【一】 

去的路上我找了家早餐店吃早餐,然后充了一点电。我很早就到了目的地,大概是早上10.30便到了,然后发消息给朋友,说我到了,本以为他可以提早出来,结果他约了人吃午饭,于是我又找了个地吃午饭,顺便充电。就这样一等再等,快12时,我忍不住问了他“几点能到?”他没回我,过了好一会儿他回了“准备出发了”我问“离这远吗?”他答“不远”又过了十分钟,我问“出发没?”他“在等滴滴了”。我又过了几分钟我问他“到了没”他“还在等滴滴”我这时候真的以为他不来了,他可能打算放我鸽子。此刻,我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然而12.59的时候,他到了,好准时,我们约定是13.00在某某KTV见面。

当然,这一切,都与那个叫苏渐的男子有关。

C城的夏天让你觉得空调才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但是我的房子里只有一台年代久远的吊扇,隔三岔五还罢工。这让我几度崩溃。当初从学校寝室搬出来的时候是十月份,秋高气爽,生命兴奋得像刚会飞的雏鹰,对天空野心勃勃,妄图用翅膀去丈量天地的折与远。现在想想,那种盲目之纯粹,让人几乎就相信了希望。

他到了,像瑞士手表一样准点的到达。我开心地和他say 哈喽,然后我们去唱歌了。其实这次约他,真的是因为想念他一开始和我成为好友时给我唱的歌。那时候他并不知道他整天叫着小丫头了是如此高大,而我也并不知那时我整天叫着哥哥的人是如此瘦小。但我总归记得他,记得的理由有两点:一便是我们一起干过一件奇葩的事——走过高速。再有就是我们都喜欢去探索附近我们从未走过的路。我偶尔会想起他,会想知道他又走了哪里?他是否找到了他心中最美的风景呢?于是在我今年整个颓废年时,我想起了这个和我很像的朋友,我便在微信上找他,约他出来见面,没想到他竟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我的邀约。

2

那时我大一。室友整日抽烟通宵打游戏,寝室里乌烟瘴气,睡也睡不好。屡劝不听之后,我毅然离群索居,落得清静。

走进KTV,或许是太久没见,也太久没聊天了,我竟然放不开地不敢唱歌,于是由他起唱,他的嗓音很好,很适合唱Eason的歌,加上平日里也有几分感性,所以他唱歌真的很深情,忍不住地会觉得我做个听众就好了。但是还是要唱的,毕竟刚开始只有我和他两个人,他请的朋友还没到。于是音痴的我,加上有点内敛放不开的我,点了几首歌都唱不下去,然后我自嘲般地说“我果然还是唱不好歌,我还是听歌吧”但他总说“没关系啊,唱歌不分好坏,只是抒发感情的一种方式”这理由,好有说服力而且还温暖,于是我又像被洗脑一般开唱,一首又一首,无奈,我真的是音痴,如姐姐评价我天生就五音不全的。然后我决定听他唱,他唱了几首,让我点歌,我求放过。这时候他说了“就我和你在这,你都不敢唱啊,没事,越唱不好越要多练习。”我“好,那我就练”正当我这个五音不全的人在练习,门开了,他的朋友来了,打了个招呼,他便坐下。朋友多了,喝酒是必不可少的。于是酒便来了,酒在我这个彻夜未眠的人眼前,不得不喝。新来了朋友,歌嘛,我可以不唱了,于是我这个唯一的女生开始自己喝酒,偶尔也怂恿他们喝酒,从这局面看,我像是混迹酒场的女生,不,此刻,我觉得我自己是个男生遇到两个娇羞的女生。我一直喝,直到把桌上所有的酒都喝光。我去了趟洗手间,没酒当然又得开唱,再加上那两人也许久没见,有说不完的话呢。黑得微醺,有晕晕的感觉,但我还能打趣地和他们两聊天,我的短发成了三人的话题,我问夕阳“我短发好看还是长发好看”他“短发”“骗人,大家都说短发不适合我”“我其实不记得你长发的模样”“你都不记得我长什么样了,失落,那你还记得有我这个朋友吧”“不记得你的模样,但记得你”“为什么?”“不知道,反正记得”于是,我拿出长发的照片给他看,问他“还觉得短发好看吗?”他笃定地说“短发好看,更适合你,因为你比较野,长发太柔,不适合你。”他的每一句话都对我有洗脑般的功效,于是我真的信了,短发更好看。然后直到现在我自己真的觉得短发更有气质。

书上说,每个人总会有那么一段时间,出现运气啊或者心情的低谷。某段时间,我一直运气很背。譬如,月考成绩下滑,课堂上看故事书被逮住,吃苹果吃出半截胖胖的虫子,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撞见了苏渐。

小乔是我搬出来之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小乔本名叶乔生,此人酷爱音乐,话不多,典型的一根筋。那日吊扇又罢工,懒得修,遂拽了张席子跑去屋顶平台。刚坐下就看见小乔抱着吉他在那里调弦。他也注意到了我。本来我只想上去睡一觉,所以不准备理他,但两个男人一句话都不说,氛围实在诡异。我受不了了只好跟他聊天,结果那天晚上一直聊到两点多。我感觉上大学以来都没说过这么多话。

过了一会儿,他的朋友有事便走了,不过没多久他另一个朋友到了,于是酒又来了,这次直接一瓶地喝,当然我还是把它倒杯子里喝,假装淑女一下。总之就是喝,然后那位后来的朋友开唱,没多久他两又合唱,只剩我自己喝酒,我的眼睛突然下起了大雨,止不住地哭,我不停地喝酒,企图用酒精去止住泪水,控制双眼,好在他两沉醉在唱歌,无人听到,一首歌快结束了,我去了洗手间洗脸,然后回来,还是忍不住要哭,哭得还更厉害,我突然发现酒原来止不住泪水,反倒像是催泪剂一样,让我越来越止不住地哭泣,那种要把所有都哭出来的感觉,我一直拿纸巾搽眼泪,夕阳就坐我旁边,他给我递纸巾,这时候我知道他看到了我哭,但他没有做声,只是他二人不断点那些老掉牙的歌确保我会唱,然后把话筒递给我,另一个陪我一起唱。我哽咽着,大声地,哭泣地,心疼地唱着一首又一首。我再也忍不住,我又上了一趟洗手间洗脸,然后回来继续喝,直到把眼前的那瓶喝完了,他把他的酒倒给我,我又一口喝了,我仍在假装,我说昨天没睡,好困哦。本想倒头就睡,但我怕他们以为我喝醉了,于是坐在沙发上,抬头,闭眼。听着歌,眼泪总是像海浪一般汹涌,我止不住,我也知道我即将失控,于是我拿起手机告诉了夕阳,因为我知道他懂我。我又去了一趟洗手间。我出来时他的朋友也走了,留下我和他。他唱歌,我听。可是失态了就是失态了,哭了就是哭了,无法再重来,我知道我要再努力控制自己的眼泪,但真的控制不住。于是我的眼泪不停地流,只是没有声音,他替我擦拭着眼泪,可我还在哭,这一刻是忍不住的,也是停不下来的,后来我越哭越大声,好像被伤过的心碎了一遍又一遍,然后他一把把我搂住,我躲在他的怀里哭泣,我的心跳动了。我的心多么地莫名奇妙,又或者说我一直渴望这个拥抱,而他正好是这个拥抱我的人,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无比温暖。他没有说话,只是任由我哭,直至我声音便小了,我开始流着泪说我的艰难时,说我这一年一无所有时,他开始安慰着我,用他过往经历过的黑暗鼓励我。我开始慢慢地恢复理智,渐渐地没了哭声,他却问我“还需不需要哭?”“应该不用了”“你想哭就哭,没关系,每个人都有一段很难很难过去的一段时光,想哭就哭,哭够了自然就不会哭”断断续续地小哭了一会儿,然后坚定地告诉他“哭够了,回家”“好,回家,我带你去吃饭。”

那天的雨真的很大,而且突然。撑着伞,独自一个人,低着头走路。

混熟之后就什么都好说了,他就住我隔壁,我基本吃住都在小乔的屋子里。后来我嫌浪费,索性把自己的房子给退了,正式和小乔合租。

从那天起,他让我活过来,我也会一直记得他愿意做我的守护神的。而那些眼泪那我丢掉了过往所有的悲伤,让我重拾信心,对生活的信心。当然那天起,他也成了我心里的人,心就是莫名奇妙,我至今还弄不懂。

苏渐就是在这个时候闯进我的伞下面。他说,姑娘,送我一程,这些雪茄是不能沾水的!说这话的时候,他怀里紧紧揣着什么,雨水从他好看的脸上滴下,他对着我笑,整洁雪白的牙齿。

都说玩音乐的人放浪不羁,但小乔还是能把日子过得整齐的人。跟他住一起的日子,早餐几乎一顿都没落过。这对以前的我来说,简直是奇迹。

这是第一个让我丢掉面具的人,丢掉的那刻,舒服。第一次真实地做自己,不需要假装正能量,也不需要假装快乐而赢得的朋友,让我的心明亮和舒服。敏感,过于在乎,哭泣,我无法改变我自己,我甚至讨厌这样的自己23年,但那天起,我突然觉得敏感,过于在乎,难道不是优秀的品质吗?然后我在网上找到这样一段话——(这世界上最简单的事可能就是莫不关心地生活。因为一旦你开始关心起别人,无论是多小的一个举动,都需要勇气。一次次泪倾,哭到胸口抽搐、难以呼吸。当我们需要暖意,首先要学会的,是彼此拥抱。穷尽一生,我们要学会的不过是彼此拥抱。只因“一个人可以轻易地学会不在乎,但学会在乎却要付出百倍的努力和勇气”,再不要独自一人穿过灰暗暝寂的暮色,在摇摇欲坠之前,在生命荒芜心脏冷却之前,彼此拥抱。)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擎着伞,跟着他的脚步。他絮絮的说着这该死的鬼天气说变就变,以及刚才汉堡店的老板娘坑了他五毛钱,当然还兴高采烈的自我介绍,从生辰八字到晚上睡觉打呼噜蹬被子一一详细道来。直到走到那个绿色房顶的屋子前,他才停止了完美的演讲,从伞下急忙跳到门前,大声说了一连串谢谢,就跑进屋里。

只有一次例外。

所以,天黑以后,请别再躲进被窝,坦露自己,拥抱朋友。做真实的自己,便不会再只有影子作伴,那样,便可以幸福地在被窝安然地酣睡。

随后,我就踩进了下水道。

那一阵他在忙着准备毕业晚会的表演,每天晚上都练琴练到很晚。我问他,一个毕业晚会至于你这么上心吗?只不过是义务表演,也不给你报酬。他只是轻轻一笑,然后特别装逼地甩给我三个字,你不懂。

境遇,无比凄惨。

我当时就气不打一处来。下定决心一定要弄清楚这家伙到底在打什么小九九。那晚他去学校排练,我偷偷跟着去了,躲在观众席后排看他们的表演。小乔一直心不在焉,眼神飘忽不定。后来才发现,他一直在偷偷看旁边的一位姑娘。

那伤筋动骨的一个多月,我都是吊在病床上。我一直想,要是摔进下水道的时候,我的脸先着地的话,我的模样将要无比冷艳了。我抱着前来看我的小乔喊,我一定要找到那个将我祸害进下水道的苏渐,非他不嫁!作死的祸害,祸害他一辈子!

我顿时明白了大半。这小子,原来是恋爱了。

出院之后,我就像患了梦游症一样,每天放学,从这条路上挪回家。经过“卢森堡”时,我总会放慢脚步。

可事情还没完。排练差不多之后开始进行汇演,就是模拟晚会现场进行表演。小乔的节目是吉他独奏,说实话,弹得确实不错,只可惜我在家听了无数遍,已经产生了审美疲劳。中间还有一些歌舞表演,也比较无聊。

偶尔,“卢森堡”门口,会遇到苏渐,他冲我笑笑,以示友好。表示他还记得我,但是又忘记了我们因为什么认识。然后匆匆走进“卢森堡”。

正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女主角登场了。

那段时间,等待偶遇苏渐和拼死拼活的做黄岗高考模拟题成了我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情。

白衣蓝裙,长发齐腰。缓步走上舞台之后,向台下鞠了一躬。在琴凳上坐定。

3

不知名的钢琴曲。空无一人的咖啡馆。明亮刺眼的阳光。叫不出声的夏蝉。少女的微笑。

苏渐在卢森堡驻唱,他唱的大多是那些旋律低缓抒情的老情歌,但是依旧非常受欢迎。这些,都是小乔告诉我的。一直以来,她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当我对着物理书发呆时,她知道我正在诅咒牛顿全家;当我坐在食堂对着米饭嘿嘿傻笑,她知道我正在幻想这是一份宫爆鸡丁。所以,当整天神游在卢森堡门前时,她就断定,我喜欢上那个叫苏渐的男子了。

这些像电影剪辑一样在我脑子里来来回回,我感到撕裂般的不真实感。我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心脏,还在跳。这不是梦。

那时,小乔正和一个叫扬声的男子,恋爱的风生水起。关于苏渐的消息,都是小乔从扬声那里得到的。扬声是“卢森堡”的调酒师,我喜欢喝他调制的酒,味道很淡,很清爽,不像别的酒吧里那么浓烈。我一直都觉得同这样的男子在一起,将会一生安稳。我还能记得扬声为我调的第一杯酒,浓浓的西柚味道,若有若无的薄荷香。那是我第一次去卢森堡,第一次见到扬声。扬声告诉我,这杯酒叫“人生若只如初见”。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单眼睛无限光亮。

就在我快要被这种感觉逼疯的时候,演奏结束了。我发疯似的跑去前排,可惜光线太暗,我看不清姑娘的脸。

听苏渐的歌,喝扬声调的酒,这是很长一段时间,我做的事情。当然,那个时候,我也已经读大学,有大把的美好光阴可以虚掷。在此期间,我同苏渐说过话,大多是那种不痛不痒的对答,譬如,你的歌真不错!谢谢!或是,听说华阳路新开了一家风味鱼馆,很不错!哦,我有空一定去吃!

                                                              

我一直在想,那个雨天,苏渐在我的伞下之所以说了那么多话,不是因为买彩票中了五百万,就是因为刚追到一个女孩,总之心情无比爽利。现在话只所以这么少,不是因为五百万被偷了,就是因为被那女孩给踹了。当然,我真舍不得这么诅咒苏渐。

回家之后,小乔依旧练琴到深夜。我关了正在看的电影,对他说,光演奏没意思,我给你写词,你试下边弹边唱,怎么样?

4

小乔一听,激动得两眼放光,连连点头。

在卢森堡听了很久的歌,发现苏渐最喜欢唱的歌是那首《白月光》。他唱这首歌的时候,声音清澈而低沉。昏黄的灯光下,我能看到他睫毛上沾着泪光。歌词里说,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想隐藏却弥盖欲彰。

那天晚上我们忙了一个通宵,快早上的时候终于改成了一首歌。我们累得不行,双双瘫倒在床上,小乔说,没看出来你写的词还真不赖。

每次,苏渐唱完后,会收到很多的花。这种场合中,不乏欣赏他的女子。苏渐走下场后,总会将那些花送给我,他说,这些花挺香的,你闻闻。那时,他的眉眼总是异常温柔,月光一般流淌。这一切,都让我欣喜若狂。

“废话,哥哥我小学就替人写情书了。”

扬声对小乔说,你看她,需要这么开心吗?

“活该单身。”

我问扬声,我和小乔不在这里时,苏渐会将这些花送给谁?

“ 滚。”

扬声头也没抬,说,不给谁。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让我激动上一会儿,他就掷出下半句,他都扔垃圾筐里了!

……

小乔在他身边笑得特别张狂,很没人性!

“阿木,今天没早饭吃了。”

5

“那你晚上请我吃小龙虾。”

扬声会到校园里找小乔,顺便给她送些喜欢的零食。

“嗯。”

我一直很羡慕小乔与扬声。这么多年,她总在扬声面前咋咋呼呼,像个没大脑的婴儿。每当这个时候,扬声也会对着我无奈一笑。

 

男人无奈笑起来的时候,眼底有很深情的波纹,既无奈又动人。

毕业晚会正式演出那天,小乔给了我一张票,说:“晚上没事就去看看吧。”

女生宿舍楼下有一片林荫道,总会有很多香车停在这里。然后有些漂亮的女生就会从楼上奔下来,蝴蝶一样飘进那些车里面。宿舍里,有小道消息说,其实,这些美丽的蝴蝶有的很薄命,多年前,就有一个女孩被抛尸江边,至今,是一个谜案。这件事,听得我和小乔一度毛骨悚然。

“哦”。我答应下来,随手把票放进口袋里。

小乔指着一辆刚开走的车说,蝴蝶和河马的爱情故事又要上演了。

那一整天我都心不在焉,做什么事都感觉慢一拍。这种感觉很奇怪,我开始频繁地看表,害怕时间过得太快,又忍受不了这一分一秒的煎熬。终于熬到了晚上,我摸出口袋里那张被我揉的皱巴巴的入场券,像是命运的邀请函。

小乔眼里,那些开高级轿车的老男人,大多肥胖,秃顶,就像一头内分泌失调的河马一样。我常常安慰她,我说,既然美女与野兽的爱情都能有一个完美的结局,何况蝴蝶与河马的爱情呢?

   

后来,小乔改了说辞,说是蝴蝶与河马赤裸裸的兽欲又要上演了。

演出开始之后我仍然没有进场,前面的节目没什么看头,我去休息室找到了小乔。灯没开,他在黑暗里猛烈的吸烟。火光忽明忽灭。我敲了敲门,对黑暗里的小乔说:“我不知道原来你抽烟。”

扬声说,小乔,你一女大学生怎么可以口出秽语呢?

“你受不了烟味,我不在家里抽。”

小乔就反唇相讥,女大学生怎么了?我不是你的天仙标本,让你供奉,让你膜拜,让你日思夜想,不能成眠!

我回想起原来住寝的日子,心里一紧,险些掉下泪来。幸好黑暗里小乔看不见我的窘态。

她最近跟扬声吵架,扬声大多是躲避的,但这一次,扬声脸色异常难看。后来,我才知道,小乔这些说辞,都是从扬声的日记中看来的。扬声在日记中说,他爱上一个女子,小心供奉在心底,夜不成眠。

“紧张吗?”

那天,他们在我的面前吵得天昏地暗。

“有点。”

6

小乔把烟掐了,背起吉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我该上场了,回去坐着吧。”

晚上,我陪小乔在“卢森堡”借酒消愁,小乔边喝酒边哭,哭着骂扬声是坏蛋。骂完了后,她又拉着我的手,说,何黎,其实扬声是好人。说完了,又哭。

我点点头,他怕是没看见。末了我又补了一句。

我一直都没在意小乔的哭哭笑笑,很久之后,当我知道扬声日记里那个女人是我,才明白小乔为什么哭着骂扬声坏蛋,又拉着我的手,说扬声是好人。每当想起那个晚上,小乔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小脸,我的心酸楚了很久很久。

“加油。”

苏渐在台上唱《白月光》,小乔跟着低声哼唱。那时,我一切都蒙在鼓里,而小乔,也没将战火燃烧到我身上。

 

苏渐唱完歌,依旧将花送给我,笑笑,离开。

小乔的表演很完美,改编之后效果也很好。只是不知道姑娘有没有听到。不过她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这首歌是我们熬了一整夜为她写的。当然,这样的噱头不提也罢。

7

晚会快结束的时候,姑娘终于登场了。

小乔同扬声分手后,再也没人陪我去“卢森堡”,听苏渐唱的歌,喝扬声调的酒。圣诞节那天,我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分外孤独。

长得可真美。任何形容词用在她身上都俗不可耐。

苏渐问我,那个女孩子怎么不来了?

缓缓坐定之后,聚光灯打在她的脸上,台下的观众立刻尖叫无数。

我说,她生病了。

我深吸一口气,等她开始。没想到琴声一响起,我就马上哭得像个傻逼一样。

苏渐也没多问,一直坐在我的身边。整个世界在那一夜之间突然温暖起来。苏渐说,时间真快,人就这样老了。

那一刻我感觉,我已经爱了她好多好多年。

他说这话时,我才发现,我已经喜欢了他这么多年。从高三到大三,四年时间就这样匆匆而过。当我给他撑伞的时候,还是一个齐着碎发的小姑娘。流年就这样将我们的容颜偷换。

我又想起那个白日梦。梦里的姑娘此刻分明就在眼前。可我为什么哭了呢?她就像是冬夜天幕里唯一明亮的那颗星辰,而我只是房前旧草垛上的一滴露水。我的爱情,我的妄想,我的泪水,我的生命,全都无足轻重,转瞬即逝。而她永远美丽明亮,叹息了凌晨一点的月光。

那天,苏渐说,他很快要离开这里了。漂泊久了,人就累了。陌生的城市,总是给人沧桑。

钢琴的和弦一个一个掐在神经上,头痛欲裂。还没等演奏结束,我就匆忙逃走了。

苏渐的沧桑,我是知道的。他本来是一所音乐学院的学生,有一个很漂亮的女朋友,也在卢森堡驻唱。后来,那个女孩,也像蝴蝶一样,飞进一辆香车里,再也没有回来。这些,都是小乔告诉我的,整个“卢森堡”的人都知道这段过往。

      

我问苏渐,你还记得,怎么认识我的吗?

站在风里等了十几分钟,小乔背着吉他出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豪迈的说,“走,请你吃虾去。”

苏渐笑,当然记得。一个为陌生人撑伞将自己的衣服淋湿一大片的傻丫头,谁能忘记呢?

我们一起找了一家大排档坐下,要了几瓶酒,闲聊。酒肉正酣时,我装作不经意的问他:“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弹琴的女生?”

原来他曾在意过。

他满脸通红,闷下一大口啤酒,有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小乔说,她叫陈夕,传媒学院的,钢琴十级,写文章也很厉害,拿过不少奖。

8

关键是,小乔又吞下一杯酒,继续说,长得真好看。

那天,我喝了很多酒,我不知道自己那天对苏渐讲了些什么,反正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特别没形象。那天的酒特别的浓烈,是扬声调制不出的味道。

我抬头望着天,没有说话。被高楼侵蚀的天空此刻荒凉无比,城市的天幕已经失去了纯粹的黑色,霓虹灯把它染得面目全非。可纵使是这样,夜空中依然有星辰,她们美丽得遗世独立,不沾一丝人间烟火。

扬声不止一次的走上前来,他劝我,何黎,你少喝一点。

我低下头,剥了一颗虾,咸。

我就将酒泼在他的脸上,我说,扬声,你这个神经病!天下有哪个女人值得你抛弃我们小乔?你这个有眼无珠的白眼狼!总有一天,我将你和那女人都劈了!

 

那一夜,我无比的忧伤,因为苏渐,他要离开了。

小乔脑子直,也不善言辞,追求陈夕这个冰山美人更不知从何下手。打电话,发短信,楼下唱情歌,草坪摆蜡烛都不过是寻常把戏,不会打动陈夕分毫。无奈之下,小乔又找到我。

这四年来,我紧紧地追着他的步子,不过也是今天这般距离;如果,他离开了这座城,还有哪个男子值得我深夜不能入睡?

“林哥,你得帮我。”小乔一脸哀怨地望着我。

晚上,苏渐没有登台,一直陪在我身边。从“卢森堡”出来,冬天的午夜,风异常凛冽,在这个绿色屋顶的建筑前,苏渐紧紧抱着我。

彼时我正咬着苹果在电脑前敲剧本,回头白了他一眼说:“没时间,一边玩儿去。”

月光异常的冷。

小乔冷笑一声,淡淡地说:“晚上请你吃小龙虾。”

“什么事,快说。”

“帮我写封信”。小乔顿了顿,说:”就是情书。”

我嘴里咬着的苹果差点掉了下来,一脸错愕地望着他:“你丫什么时候这么古典了?”

“没办法,这小姑娘太刁钻,根本不吃我这一套。只能另辟蹊径,返朴归真了。再说你小学不就干这个了吗?”

我苦笑一声,没有说话。算是默应了。其实我从来没给任何女孩写过情书。小学的时候连鼻涕都没学会擦干净,所谓的情书也只不过是一张字迹歪斜且语焉不详的小纸条罢了。

  

那封信我写了好久,总是写了改,改了写。草稿打了无数遍,慢慢斟酌,一字一句的。恍惚之间,我差点就以为这是自己在给她写情书,心里有一丝甜,但转瞬即逝。这种给别人做嫁衣的感觉让我痛苦。但是没办法,路是自己选的,况且小乔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己经不想再节外生枝。

反正陈夕是不会答应他的吧。我心里这样想着。

三天之后情书终于完稿。小乔看完一脸崇拜的望着我说:“林木,我要是个女的就嫁给你了。”

我微微一笑,深情地望着小乔说:“就算你不是女的,我也愿意娶你。”

小乔登时花容失色,掩面而逃。

 

信送出之后陈夕意外地回了一条短信,内容是,“写得不错,字太丑。”

我在一旁看了之后乐得不行,小乔则一脸不甘心。当即在马云处淘得一套庞中华钢笔字贴,以明心志。

那之后小乔和陈夕之间短信联系开始频繁,偶尔也通电话。小乔说他们现在是朋友。我说挺好,说明有进展,感情要慢慢来。

那时候的日子过的慢,行人慢,车也开得慢。日头挂在空中半天都不动,白昼望不到尽头。大街上喧闹,煎饼果子的叫卖声,广场上的音响声,公交车的发动机声,小孩的哭声,年轻男女的嬉笑声。这些声音听得久了就会慢慢变成同一种声音,最后甚至什么都听不见。只有彻底的安静,连心跳声都没有,仿佛就此融化进这烟尘滚滚的人间。

平日里爱去的一家店,叫云禾。女主人约莫四十岁,我叫她陈姨。陈姨人好,做的饭菜也好吃。每次去她都很热情,菜给的都吃不完。店里有一条狗,通体白色,非常漂亮。陈姨唤它小黑。我说它不是白色的吗,怎么叫小黑。陈姨看着小黑,眼神温柔又悲伤,说:“它妈妈叫大黑,去年这个时候刚生下它不久,就出车祸死了”。我没作声,陈姨继续说:“撞死一条狗,司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只是可怜了大黑,我从老家把它带过来,本来是舍不得把它扔在乡下,没曾想却害了它。小黑也可怜,从小就没妈。”

小黑躲在桌子底下,一直跟自己的尾巴玩耍。它大概不知道,自己曾经有一个妈妈。

陈姨怜惜地看着小黑,又自言自似的说:“我平时忙,没时间看着它,也不愿意拴住它让它受苦。就怕有一天,小黑和它妈一样……”

我心里堵得厉害,非常难受。我讨厌这种宿命式的结局,小黑的命运也不该和它妈妈一样。

于是我就对陈姨说,你不介意的话,就让我养着小黑吧。我不住校,平时也不忙,可以照顾好它。

陈姨听后一时间竟高兴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是一个劲的谢我。

      

临走时陈姨拉着我的手说:“你要是方便,就一直照顾小黑吧。只要它活着,我有个念想就好。”

我点点头。抱着小黑跟陈姨告别。她眼角似有泪,夜太黑,一转头,就看不见了。

 

【二】

夏天很快就过去。陈夕依旧对小乔不冷不热,维持着淡淡的朋友关系。而我每天抱着小黑,一边啃着苹果一边敲剧本。

我写过很多恋人,他们有着不同的命运,不同的面孔,不同的性格,不同的相遇方式。他们有的结了婚,有的分手;有的结婚后又分手,有的分手后又结了婚;还有的一直相爱,到最后也没能在一起,有的一直在一起,却从来未曾相爱过。世上男女欢爱,大抵如此。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但纵使是这样,我还是想知道,我和陈夕,到底又属于哪一个故事。

又或者,一切都来不及开始。只在一场漫长的暗恋里无疾而终。

陈夕。陈夕。我心里这样想着,不觉念出了声。嘴里的苹果掉在地上,小黑叫了一声,叼起来就跑去客厅玩了。

      

中秋节那天早上,小乔神秘兮兮的告诉我,陈夕今晚会过来吃饭,让我准备准备。

我心头一震,慌乱得不知怎么办才好。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之后,我问小乔,你会做菜吗?

小乔默默低下了头。

“真巧,我也不会。”我一脸怜悯地望着小乔。

小乔似乎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在房间里踱来步去,摇头不语。

“我有一个办法。”我想了一会说。小乔虎躯一震,几乎是朝我扑过来,摇着我的肩膀大声喊:“快说快说!”

“我晚上去陈姨那弄几个菜过来,就说是自己做的,不就好了?”

小乔听后立刻对我赞不绝口:”不愧是写剧本的,想象力就是好。“

      

但其实我另有想法。

      

下午我赶去超市,照着菜谱买了几样食材,然后去了陈姨店里,想让陈姨教我做菜。下午没什么客人,说明来意后,陈姨也乐意帮我。之后还不忘调侃我说:“是不是女朋友要来吃饭啦?”我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只得低着头说,嗯。

切菜的时候想着一些事情,不小心切到食指,血一下子就流了出来。陈姨见后一边责备我不小心,一边从抽屉里找出创可贴帮我贴上。

我轻轻触碰受伤的食指,原来爱一个人是疼的。

 

临近傍晚终于完工,我累得大汗淋漓,心里却满足。用保温箱装起冒着热气的饭菜,一心一意往回走。这时小乔来了电话,陈夕已经到了。

大街开始亮起路灯,小小的,如豆般的光亮,催促着路人回家的脚步。我抬头望着公寓窗口透出来的微弱灯光,陈夕就在那里等我。我只觉得彼时黄昏实在过分美丽。

一切都按照计划好的在进行。小乔在厨房装模作样地把菜又稍稍热了一遍。我拖着快散了架的身躯回到房间,一推开门,蓦然发现一个女孩正站在书架前,淡蓝衣裙,头发斜斜的扎了一个麻花辫垂在胸前,是陈夕。她也看见了我,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小乔说可以随便看的,我就……”。我看着她,站在那儿像是被卡住了喉咙,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想想那时候的自己,真是狼狈窘迫到了极点。

陈夕大概觉得气氛尴尬,伸出手笑着说:“我叫陈夕,是小乔的朋友。”

我慌乱的抽出左手,小心握住,她的手冰凉细冷,又那么的软,没有骨头似的。过好久我才挤出几个字:“我叫林木。”

 

那晚很静,吃饭的时候也安静,大家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无关痛痒的话。每个人都有说不出口的心事,一字一句随饭菜咽进肚子里。

吃完之后我们送陈夕回家。经过一条漆黑的小巷,巷子的尽头是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夜色,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巷子里却极暗,月光都进不来。道路窄,大家靠的很近,陈夕身上有非常好闻的味道,几乎让我目眩神迷。

好歹出了巷子,小乔去街边打车。我准备一起去,陈夕忽然叫住我,我回头,她就站在巷口,半明半暗之间,我看不清她的脸。

 

“其实,那封信,是你写的对吧?”

“你怎么知道?”我一瞬间有些紧张。

陈夕没说话。这时小乔跑过来,车已经在路边等了。

陈夕上了车,回过头又望了我一眼,似笑非笑,一转头便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家之后,满脑子都是陈夕,陈夕。客厅里她坐过的座位还有余热,房间的书架前还有着她的气息,才刚刚分别我就开始想念她。想着她的发辫,她的笑容,她的气味,她冰凉的手,还有她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我抽出之前陈夕看的那本书,是黄碧云的《盛世恋》。书里第一段这样写着:

 

书静初见方国楚的时候,是一个秋日的下午。不知道是因为微扬的秋色,还是他稍偻的背影,抑或是他办公室书架上过了时的硬皮书,熏出来的那种陈旧气息。她记得那是个秋日的下午,忘不了。

 

那个遥远的秋日的夜晚,我也忘不了。

 

第二次见到陈夕,是一个星期日的下午。我正和小黑在学校里闲逛,远远就望见她跟一位男生并肩行走,言笑甚欢。我心里酸楚,不自觉地跟在后面走。他们走到一栋教学楼前分别,此刻小黑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陈夕回过头,我自知躲不过,便假装镇静地走了过去,向她挥了下手。陈夕利利落落地走过来,我低着头,看她脚下的瘦黄叶子打着旋儿,带着风似的。我感到一阵秋凉。

 

“真巧啊。”陈夕说。

“嗯,挺巧。”我随口应答,脑子却一团糟,根本不能思考。

陈夕蹲下来摸着小黑的头,问我:“它叫什么名字?”

“小黑。”

“明明是白色的,为什么叫小黑?”

于是我就把小黑的身世讲给她听,她听后望着小黑的眼神更加怜惜了,沉默了一阵说:“给它改个名字吧。”

“为什么?”

“小黑不能和它妈妈一样。”她有着不容置疑的语气,一边说着,一边把小黑抱进怀里。

“那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陈夕抬起头,道路两旁的树正大片大片地往下掉叶子。她想了一会说,就叫蝴蝶吧。

“这有什么寓意吗?”我问她,说实话,我有些不解。

“自由而美丽。”她这样说。

 

从此小黑就改名叫了蝴蝶。它似乎挺高兴,追着自己的尾巴跑了好几个圈。

 

这样一边走一边聊,很快天就黑了。陈夕说饿,我就带她去陈姨的店里。陈姨一见我,立刻热情地招呼我进去,见我身后跟了个姑娘,又开玩笑似的说:“带女朋友过来吃饭嘞?陈姨可得给你们好好炒两个菜。”我连忙解释说只是同学,陈姨却不依不饶,继续说:“你中秋那天上我这来讨手艺,不就是为了给女朋友做菜嘛?切菜的时候不小心手都割破了,我可记得清楚哩。”

我下意识摸了摸左手,伤口已经不疼了,可细长的伤痕还在。我不知如何辩驳,羞愧地只想躲进地缝里。

陈夕看我的样子大概太滑稽,竟格格的笑起来,这让我更加无地自容。陈夕勉强忍住笑,严肃的说:“其实那天晚上的菜做的还不错”。末了又补一句:“要真是你女朋友,那还挺幸福的。”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我只觉脸上一阵发烫。

忽然我想起小乔,觉得有些对不起他,就问陈夕:“你觉得小乔怎么样?”

陈夕想了很久,说:“小乔是个不错的人,长的好也有才华,对我也很好。但始终不是我喜欢的那种人。”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秘密。”

我没再追问,只是低头吃饭。

饭后送陈夕回校,一路上都很安静,我努力和她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不疏远也不靠近,就这样一直走。陈夕身上有一种奇特的味道,它不属于任何一种香水,凛冽如雪,刺骨又温柔。

 

经过巷道口时,陈夕忽然开了口。

“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

“哦,那就好。”然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我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没说完的话,就问她:“你怎么知道那封信是我写的?”

陈夕别过脸,街灯将她的半边脸颊都染成了温暖的鹅黄。她像是在回忆往事一般地说:“其实我并不是那天晚上才认识你。”她顿了顿,继续说:“以前你还在文学社,在校刊上登了不少文章,那时我就对你印象很深,我记得你当时的署名是木木。我记了很久,每篇文章都看。到大三之后你就消失了,我也就慢慢忘了,直到那天小乔给了我那封信,我才知道是你。”

我隐约感到有些震动,原来故事可以追溯到那么久以前,我竟像个局外人一样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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