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文学天地 2020-01-20 15:25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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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看看他那条大河,于大海在信里跟陈山强说

于大海准备借出差机会顺道去沂冡山区看看战友陈山强。他去党校学习两年,一直没和老战友陈山强联系。
  于大海记忆犹新的是,二十年前,陈山强第一个把女儿菊花满月的照片寄给了他,大海,我有女儿啦,我将来有小面袄穿了;也有人给我打小酒喝啦。第二年,于大海也把儿子满月的照片给他寄了去,山强,我可以当爷爷啦,还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陈山强来信说他是封建思想,新社会啦,男女平等,儿子女儿一个样。而后,每隔一年,他们就给对方寄一张孩子的照片去。又过了几年,陈山强把一张他儿子满月的照片寄给于大海说,我也有儿子啦,我儿女双全啦。
  有一次,于大海在信里跟陈山强说,将来把你闺女嫁给我儿子吧,咱俩家轧亲家。陈山强回信说,好啊,就怕俺闺女看不上你那臭儿子。于大海回信说,我儿子长大了,绝对随他爸,一表人才,风流倜傥,保准你闺女追我儿子,到时候,我还怕我儿子看不不上你闺女呢。陈山强回信说,那不一定,俺闺女要是眼光高的话,你儿子只能靠边站啦。
  菊花五岁的时候,陈山强领着她去看于大海。于大海带小菊花逛公园;坐电马;还在湖里划了船;还让她和自己的儿子合了影。他问扎着一根小辩子的小菊花,你留下来吧,和你明明弟弟一块上学,怎么样?小菊花看了他一眼,坚定地摇头说,我才不呢,我爸说,我们山区空气好,在那里生活,脑子会特别聪明;你们城市,污染厉害,很容易长病。她天真,但非常认真的话语把于大海逗乐了。
  于大海终于在一个老乡的指引下,来到了陈山强的家,一个站在院子里忙活着的,脸堂紫红的中年妇女印入了他的眼帘,中年妇女怔怔地望着他。他断定是嫂子,尽管他没见过嫂子。但嫂子的照片他在战壕里是见过的。尽管嫂子脸上已失却了少女的光彩,但是,嫂子那双明亮的眼睛却始终没变,光彩依然。他亲切地喊道,嫂子,我是大海呀。他感到眼睛湿润啦。嫂子在片刻的迟疑后,睁大眼睛望着他,然后象想起什么似地小声说,你是山强的战友?明明的爸爸?他大海兄弟?于大海点点头,上前紧紧握住了嫂子的手……嫂子眼里盈满了泪,她忙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花儿他爸,你看谁来了?于大海忙跟着嫂子进了屋,他的老战友山强躺在一张大床上,他已经很瘦了,脸色蜡黄,眼睛毫无光泽。他的嘴歪斜着,半张着嘴,见他进屋,他傻傻地看着于大海,一点表情没有。于大海扑到在他的床前,紧紧握住他那双已经变得僵硬冰凉的双手,带着哭腔说,山强,你这是怎么啦?山强还是傻傻地望着他,动了动嘴唇,象要说什么话,但没说出来。嫂子淌着眼泪告诉他,山强已经偏瘫两年了,自从偏瘫后,他也就失语了,只能从嗓子眼发出啊啊或咕咕的声音,只有她才能听懂他说的什么。
  于大海替嫂子给山强喂饭;喂药;擦洗身子;给他身上匮烂的褥疮抹药;给他剪指甲;还给他理了发。他就给山强讲战场上的事;讲他离开部队后的故事。他发现,每当他讲战场上的事的时候,山强的眼睛就湿润;或者默默地流泪;或者放出光彩来。
  他问嫂子山菊在哪上大学?嫂子说,还上大学?她连高中都没念完就不念了。前年秋天她爸得病后,她就不上学了。为这。她班主任老师来家跑了好几趟,劝她回去上学。她老师说,按她的学习成绩,将来考个重点大学不成问题。我发动所有亲戚来劝她,可她就是不听。最终还是跟着几个邻村的小姑娘出去打工去了。他问山菊在哪打工?嫂子说在他所在的那个成城市的一个什么大工厂里上班,每月往家里寄一千块钱来,给她爸爸治病,供她弟弟上学。
  临走,嫂子让大海去看看菊花。
  回到家后,他就打菊花的手机,他已经十几年不见菊花啦,她肯定已经出落成一个大姑娘啦。手机接通了,传来一个姑娘柔美的声音,喂,你好,哪位?他马上激动地问,你是菊花吧。我是你爸爸的战友,你大海叔叔呀。大海叔叔?她迟疑了一下淡淡地说,噢,我听我爸爸说起过你,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的?我刚从你家回来……你妈让我看看你……
  于大海终于和菊花见了面,当俩人都相互认出对方后,菊花姑娘慌忙低下了头……于大海象被人当头敲了一棒子似的,头脑一片空白……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菊花姑娘已经走了……一个多月前,他和几个朋友去一家洗浴中心……事前,他和小姐进行了简短的对话,小姐贵姓?叫我娜娜吧。小姐家哪的?小姐冲他莞尔一笑,猜猜看。我听口音你是沂蒙山那边的。叫娜娜的小姐摇了摇头,先生你猜错了,我是南方人……

图片 1 十月十九日晚上十一点多钟,我正聚精会神地在电脑上编辑文章,手机铃声骤然响了起来。
  “你好!请问是哪一位?”
  “是林儿吧?我爸爸不行了!”
  “不行了?不行赶紧送医院啊!”
  “林儿妹妹,我是你山东的李大哥。”
  “啊,大哥!爸爸-——他、他怎么啦?”
  “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
  “啊!”
  “爸爸一直在念叨着你。我知道你很忙,本来不想打扰你,可是……”
  “大哥,我明天一早就赶过来,你到车站接我吧!”
  “好,就这样吧。”
  我还想说些什么,手机里已经传来“嘟--嘟--”声,对方已经收线了。
  为了准备明天的远行,我关了电脑,简单收拾了一下,躺在床上,思绪如潮,一浪一浪地不能平息。三年前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那天,我与李大伯——
  
  相遇在陵园
  
  残雪消融,迎春花已绽放出如火的青春。河边的柳树垂下那柔软如丝的柳条,上边缀着嫩芽,清明节又要到了。
  每当我步入烈士陵园时,我的心情都特别沉重,这里安息着我的爸爸妈妈。陵园里苍松滴翠,野花飘香,也难排遣扫墓人心头的悲凉。前来扫墓的人很多,然而偌大的陵园里没有一丝丝的喧哗。
  整齐划一的坟墓,静静地排列着。虽然他们中除了我爸爸妈妈,别的人我一个也不认识,我还是能想像出安息的烈士们,生前也该是这样排着整齐的队伍,雄纠纠,气昂昂地发出慷慨赴敌的铮铮誓言吧。
  我在爸爸妈妈的墓碑前放上了他们生前最爱吃的三鲜饺子、螃蟹、芦蒿炒肉丝,还有两杯酽酽的米酒。
  墓碑上镶嵌着爸爸和妈妈中年时期的照片,多么英俊潇洒的一对军人。他们默默地向我微笑着,仿佛在对我说:“林儿,你来啦!”我紧紧的抱着他们的墓碑,抚摸着墓碑上的瓷像,口中喃喃的念道:“爸爸、妈妈,女儿来看你们了。”我的眼泪就像开了闸门的灌溉总渠,滚滚而下!
  爸爸、妈妈,我有太多的话要向你们倾诉,我有太多的感情要向你们表达。唉,如果—--又是无济于事的“如果”——女儿有回天之术,我多么希望爸爸妈妈能立即醒来,我们相携一同回家!
  我无奈的仰望长空,浩然长叹,只恨自己无回天之术。当我缓缓低下头时,我突然真的看到了爸爸!爸爸从墓碑后面走过去,一个多么熟悉的背影映入我的眼帘,我的心一下子跳得飞快。爸爸一头花白的头发整齐而亮洁,穿着一身得体的深灰色中山装,迈着矫健的步伐,轻快而稳重,就像一个年轻的战士正在练习着正步走似的。这不就是我的爸爸么?
  “爸爸!”我欣喜地叫出声来,“爸爸!”
  老人缓缓地转过身来,啊,真的是我爸爸!我立即向老人跑去,迫不及待地扑在老人怀里,抓住老人的手,含笑着仰起脸再一次喊着:“爸爸!真的是我爸爸!”老人显然有些吃惊,他轻轻拍着我的肩膀:“闺女,你认错人了吧。”一口山东方言和那苍劲有力的男中音,把我从幻觉中惊醒。
  我再次端详老人,为自己的莽撞红了脸,嘟哝着说:“大伯,您太像我爸爸了。”老人宽厚地笑了:“呵呵。真的?”
  我急忙掏出皮夹,抽出一张照片,递到老人眼前:“大伯,您看。”
  老人揉了揉眼睛,有点诧异:“这是我啊。还真的是我照片,可是我已记不清是在什么地方照的了。”
  “大伯,这是我爸爸的照片。”说着,我的眼泪滚滚的落了下来,老人轻轻地对我说:“闺女啊,我知道了,知道了啊,你在想你的爸爸,因为我和你爸爸长得太像了,所以你就把我当成你爸爸叫了,对吧?”
  我点着头。
  “好,跟大伯说说,爸爸他现在还好吗?”
  “大伯,我爸爸他已经去世了。喏,这就是他的墓。”
  “哦,好闺女,别哭,别哭,我们有缘哪,今天就让大伯陪你说说话吧。”
  我们相扶相携来到一棵柳树下的石凳子上坐下。从交谈中,我了解到,大伯是山东人,今年已经八十三岁高龄,是一位离休老干部。当年曾经在这一带战斗过,他非常怀念过去的峥嵘岁月。在儿子的帮助下,他专程来到这里,看望长眠在这块土地上的战友。
  我也简要地向他介绍了我爸爸的情况。老人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孩子,无论是我的战友,还是你的爸爸,他们不怕牺牲,前仆后继,都是为了今天,为了人民能过上好日子。他们的死是有价值的。我们不要为他们悲哀,我们要为他们感到自豪和骄傲。”我抹着满脸的泪水,向老人点着头。
  老人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灰尘和草屑,握着我的手说:“闺女,请你的家人节哀,多多保重,你也要多保重。陈毅写诗要我们‘后死诸君多努力’,我们要做的事还很多啊!”
  “谢谢大伯!”
  “大伯还要去看望一位在本市的老战友。再见了,闺女!”
  望着老人迈着步伐向陵园的大门走去,我不禁有一种怅惘失落的感觉。同时,觉得自己对爸爸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本以为与李大伯只有这一面之缘,没想到,几天后,我又与他——
  
  邂逅在公园
  
  我们医院北边有一座公园。原来是一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水坑。边上有一条弯弯曲曲的长沟。小时候就听大人们说过,那是从前打仗挖的战壕。那里到处杂草丛生。特别是夏天,这里就成了蚊子的滋生地。后来市里领导,为了市民的健康生活,把这里整修成一座小型的市民公园。水坑经过整治,疏浚深了,水也变得清晰了,成了一个小小的湖泊。湖泊中央还修了一座六角亭子,有九曲小桥连接到湖对岸。清淤挖出的土,填平了壕沟,还堆出了几座错落有致的小山。
  清明节后的一个星期天上午,我走进了公园,沿着湖边的鹅卵石甬道散步。随意地观赏着城市里不可多得的“湖光山色”。眼前忽然一亮,我不期而遇地又看到了一头花白的头发和那套深灰色的中山装!
  “你!”“你!”我和大伯几乎同时认出了对方。
  “大伯,您好!还没走啊?”
  “哎,是啊。我难得来一趟,真要好好地看看哩。”
  “公园里空气真好,大伯,我陪您走走吧!”
  “好啊。可我记得这块地方原来是没有公园的啊。湖面那时候也没有这么宽大,边上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大沟,那可是我们当年的战壕啊。这里好像根本就没有小山呀。”
  “是啊,大伯。这是解放后新开辟的公园。”
  “哦,那就对了。怪不得跟地图上不同哩。”大伯抖着手中一张发黄的纸说。我凑过去一看,原来是一张旧的地图。
  大伯大概看出我的疑惑,解释说:“这是解放战争时期我们在这一带打仗用的军事地图。虽然画的很粗糙,可地形地貌标的清清楚楚。你看,湖面只有这么一点大,这就是当年的战壕。”
  “哦,这条战壕好长呀。”
  “是吧?我还没有记错吧?”老人显然非常高兴,“我们在这里消灭了国民党的一个加强排,那可是一块硬骨头哟,新编七十四师的,全部美式装备。不过,我们也牺牲了二十三个同志。张连长就是在那次牺牲的。上次我去烈士陵园就是看望他们的……”
  老人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似乎把我给忘记了。
  望着这位特像爸爸的老人,我的心情好激动。仿佛他就是我的爸爸一样,那种特有的亲情从心底升起,我的眼睛潮湿了。
  “哦,好闺女,看到大伯又想起爸爸了?别哭,啊?”
  “大伯,我爸爸如果能活到今天……”我带着哭腔说了半句话。
  “是啊,如果你爸爸能活到今天,能看到如今的变化该多好啊。”
  我抬起头,用乞求的眼光看着老人:“大伯,我想求您一件事好吗?”
  “嗯,说吧,闺女。”大伯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怜爱地看着我。
  “我求您留下来,陪我吃一顿饭好吗?大伯。”
  老人微微一笑说:“好啊,闺女。我也想你多陪陪我呢。”
  我高兴地拉起大伯的手,大声说:“大伯,我们到前面的饭馆去!”
  饭馆里,临窗的一张桌子旁,一老一小就这样边喝茶边聊起来。在娓娓交谈中,我对老人的身世有了新的了解。
  老人说:“闺女啊,我和你爸爸这一代人,一生中有太多的回忆和痛苦。记得那是一九四四年,那时候我还很小,只有十五岁呀,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吃上顿没下顿。八路军经过我家乡时,父亲对我说:‘孩子,你就跟长官去吧,跟他们去最起码可以吃饱肚子,不然呆在家里也要饿死的。’我丢下放羊鞭,就参加了八路军。慢慢地我懂得了当兵不只是为了吃饱肚子,扛枪打仗是为了解放天下劳苦大众啊。打跑鬼子以后,我们改编成解放军,一路打到了苏中,来到这里。那时这里是一片荒凉,当时的情景很惨啊。老百姓先遭受日本鬼子的烧杀,后来国民党来了他们又遭了好多殃啊。”说着,大伯的脸色暗淡下来,露出痛苦的表情,“最后,我们的大部队来了,才解放了这块土地,人民才从苦难中走出来。可惜,我有好多战友他们却永远的留在这块土地上了。”
  “一九四九年四月份,我随中国人民解放军一起渡过长江,渡江战役胜利后,全国都解放了。我接到上级命令,回到老家沂蒙山区工作。因为我的工作忙和一些特殊原因,一直没有回来看望过这块土地。现在我老了,特别想念我曾经战斗过的地方,就叫儿子开车送我来这里看看,也算是了却自已的心愿吧。”大伯的眼里含满泪花。
  “大伯,您喝点水吧。”不知是怎么了,一向玲牙利齿的我,今天一句得体的话也说不出来,更不知该怎样去按抚老人这颗曾受伤的心。
  只听大伯说:“变了,变了,真的大变了,闺女,你看看这一座座高大的楼房,宽阔的公路,来往的车辆,还有人们的衣着打扮,哪里还有过去的影子啊?闺女,这是祖国南大门的一座大城市呀。这说明我们的国家在发展,在进步,在壮大啊!”老人说完,轻轻地唱起了:“送战友,踏征程,默默无语两眼泪,耳边传来驼铃声。战友啊,战友……”我擦着脸上的泪水和大伯一起唱起这首歌……
  “大伯,我们吃饭吧。”
  “好吧。”
  “喝点酒吧,大伯!”
  “哦,闺女,来吧,我们以茶代酒,先敬为了解放这块土地而献身的英灵吧。”大伯端杯子的手有点哆嗦着。
  “您坐下吧,大伯。”
  “吃吧,闺女。”望着老人家那慈爱的面容,听着他朴素的言语,感受着他博大宽广胸怀,我从心底里升起一种敬意,也更加思念我的爸爸。
  老人把随身携带的皮包拖到面前,从里面抽出一个本子。不经意间,一双绣花鞋垫被带了出来。老人没有发觉,低头在本子上写起来。我好奇地拿在手里欣赏起来。鞋垫上绲着细密的针脚,上面是一对翩翩翻飞的蝴蝶。
  老人写完抬头看见我手中的鞋垫,不禁一愣。“大伯,这双鞋垫真漂亮,很好看啊。您是在步行街上买的吧?”
  “是的,哦,不是。这是我老伴做的。”老人显出一丝惊慌的神情。我连忙把鞋垫递还给了老人,老人把鞋垫抹抹平,轻轻地放回皮包。
  “闺女,拿着,这是我家的地址,还有电话号码。”大伯把一张从本子上撕下的纸片推到我面前,“大伯家啊,住在山东农村,那里的变化也很大呀。大伯家里有很多果树,有苹果,有梨子。特别是那冬枣树,结出的枣子好大呀,又甜,又脆,又沙,可好吃啦。我们那里的生活水平也大大的提高啦!基本上家家都有汽车,也不比你们城里差啊。闺女,如果你有时间,去我们那里看看,也去看看你这个农村的爸爸怎么样?我们全家人欢迎你。”
  大伯的手机响了。“喂,我在人民路,九江饭店,好。”老人对我说:“儿子来接我了,车子已到了。闺女,如果你愿意做我的干女儿吧!”
  “大伯,我愿意。”
  “哦,今天我很开心;认了你这个可爱的女儿,我高兴啊。”
  大伯的儿子伸出头来跟我打招呼,他是一位憨厚的中年男子。
  “儿子,下来。认识一下,这是你的妹妹,林儿。”大伯对他的儿子说,
  “妹妹,你好,我终于有妹妹了。”
  我不意思的笑着说:“李大哥好!”
  大伯上车了,就在大伯上车的那一刻,我的心猛沉了下来,抬头看着大伯,只见他老人家两眼泪花,大伯从车窗伸出双手,我紧紧的握着他的双手,久久的不愿放开,任凭泪水滚滚而下!
  “再见了,闺女,再见!”
  车子开动了,我突然快速地向车子跑去,大声地喊着:“爸爸,再见,爸爸……”
  我再也想不到,后来山东的爸爸还把他年轻时与一位农村姑娘相爱的故事讲给我听。说他们曾——
  
  定情在果园
  
  大伯回山东后,我们经常通电话。可是有一天,大约是分别三个月后,我忽然接到一封来自山东的挂号信。原来是大伯寄来的。我拿在手里掂掂,有些分量。我有点儿疑惑,这年头,通讯发达,电话沟通多么快捷,大伯为何要给我写信呢?我想他一定有重要的话要详细地对我说!
  我坐到电脑桌前,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抽出一叠信纸,一张张地看起来,耳边仿佛响起了大伯那苍劲有力的男中音:
  
  林儿,我的女儿:
  你好!
  爸爸是怀着负疚的心情给你写这封信的。我只有一个儿子,没有女儿。人之常情,我也一直希望有一个女儿。你的出现,让我深深地体味到父女之情,一颗枯竭的心得到了滋润,给我暮年的生活增添了异彩。可是,女儿啊,爸爸没有向你说实话。希望女儿能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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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阳冬天冰冻三尺的天气里,我爷爷和战友在雪里站岗。那时候乱得很,他紧张地盯着前方,手脚冻到僵硬。他想稍微活动一下,个子小巧灵活的战友突然向他扑过来,同时发出的吼声被雪和枪声吞没,他缓过神来时,战友倒在他身上,腿上的血从棉衣里涌出来,染红一地。大雪里所有感觉都变得模糊,我爷爷只知道他跳起来与周围混战,一袋石灰从上面的窗户洒下来,来者四散,他的眼睛痛的好像要被火烧了。我爷爷那时候跪在雪地里,第一次迫切地想要活下去,迫切想要看见南方的艳阳,南方的明黄花朵,南方他昨天刚寄了信的姑娘。他被年长几岁的长官拉走用石油冲刷眼睛,长官揪着他耳朵大吼:“忍住!忍住!”

他在北方做警卫员,跟着当时受迫害的将军又四处漂。他把从家乡带回来的菊花种子栽在土盆里,跟一个同乡的战友研究怎么种活,被将军在后面一人敲了一脑壳,说:“这都不会,我来教你们。”

他没敢住久就赶紧赶回去。火车站的站台上,太爷爷这个一向不善言辞的人流着泪送他。他看见太爷爷身上新打的补丁,把最后一件完好的衬衫脱了下来罩在太爷爷肩上,父子相拥。

“78年,你爸,老陈的部队在山东驻扎。我也有些事要北上,住在距他二十里的地方,好几年没见,来之前通了信。那雪啊,不知道怎么地,死命的下,路都封住了。我想老陈肯定来不了了。可我才收拾好,他就来了。20里的路,他走过来了,嘿嘿地笑,给我一件大棉衣说你南方待久了肯定扛不住冻,这是你嫂子新做的。还给我一个手电筒,说是部队新发的,质量好得很。我那时说不出话……”

我爷爷一生放不下的,就是那一条河,一座桥,一朵黄花。他牙不好,后来腿脚也不是很灵活了,却不忘每天该吃下午茶的时间,出门看看他那条大河,买一块新出炉的还烫手的咸烧饼,回来再把他那几盆花搬进屋里。

我爷爷生前说,他喜欢菊花,最珍贵的品种喜欢,路边的黄色小野菊也喜欢。这黄花虽小,能开到大江南北,开到中国每个地方。秋冬的风里看一眼,像火一样,也像人的生命,在哪里都能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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