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文学天地 2020-01-20 15:25 的文章
当前位置: www.5756.com_永利集团娱乐网址www5756com > 文学天地 > 正文

www.5756.com并把揉好的面团摆放进烤盘里,她劝玉

我们面包房五个人,班长刘小义,江苏常洲兵;另一个和我一样,家属,东北人,场站于副站长老伴,张嫂;另两个是刚入伍的兵,一个程华,安徽蚌埠的,部队高干子弟,爸爸是一个军的后勤部长;一个马小波,唐山人,孤儿,父母和弟弟在唐山地震中死啦;我呢,辛炜,听起来男人名子似的,在家时,姐妹们都说这炜字不适合女人叫,不如兰呀霞呀英呀芬呀芳呀妮呀芹呀娥呀的字顺耳。名字是祖父起的,民国二十一年,他在保定一所师范当过教师,他说这‘炜’字代表光明,我喜欢。我是去年春天随军来的部队。
  早五点,刘班长带着两个兵早早到面包房去合面,照顾我和张嫂不起早,八点按时上班打扫卫生就行。十点左右,面在几个大瓷盆中发好后,把发面放到大面案上,我们便开始揉面包。马小波飞刀切面块并过秤,然后仍到我们面前,我们四人各居面案一角,双手娴熟地揉面团,并把揉好的面团摆放进烤盘里,然后将烤盘放进温室的架子上。等面团发满烤盘后再在上面刷层蛋汁推进远红外线烤箱里,二十分钟便能烤出喷香的面包来。面包烤完后,我负责点数装箱并记帐,然后出售。下午临下班前,刘班长用啤酒花熬水烫面,做明天的发面引子。这样,我们一天的活就干完了。有时我们也烤糕点;八月十五仲秋节做月饼;正月十五做元宵。最忙的时候是元旦和春节,要提前半个月烤面包,不然就完不成任务。这时候人手不够,就找些没活干的随军家属或临时来队的家属帮忙。
  我说这话时已经到了秋天,我们食品厂院子里的杨柳树、法国梧桐开始落叶、凋零。若是在我们柿子沟,就不同啦,这时节正是最美的时候,漫山遍野的树木五彩缤纷,远远望去象红黄相间的一片片火焰似的。结满柿子的柿树金灿灿地点缀其间,远远能闻到柿子熟透的醇香。我很想家乡的柿子啦。
  这天下班回家,我对龙儿他爸说:“老张,我想柿子吃啦。”
  “赶明我到县城给你买一些。”
  “我想吃咱家的柿子,这里的柿子哪能赶上咱柿子沟的柿子好吃。”我说。
  喔,忘了介绍,龙儿他爸就是我丈夫张德军,原先是飞行员,后来身体不行就被淘汰了,在农场当了几年副场长。成立食品厂后,一纸调令又把他调到这里当厂长,由副连职提为正连职。他当飞行员时,按规定我和他一结婚就能从农村随军出来,可是,我是民办教师,舍不得离开山沟里那些孩子们,便没随军。至到老张调到这里当了厂长后,在他一个劲劝说下我才随了军,分了一套两居室楼房,还成了大集体工人。家乡姐妹们眼热的不行,来信说我有福气,既是军官太太又是大工人,我心里美滋滋,热乎乎的。
  这天,我收到一封家信,信封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字迹,我忙打开信:
  辛老师您好:
  春兰老师走了,学校停了课。学校停课后,爹让我跟他学木匠。既然上不了学,只能这样啦,代我向叔和小龙问好。
  学生:岩柱
  收到岩柱信的这一天,我打不起精神来,下班后懒得做饭,躺在床上感到空空落落的。老张下班回来以为我病了,把那大手搁我额头上试了试,并要给我量体温,我说没病,嗔怪地刓了他一眼,把他推到了一边。他看了眼桌上的信,没说什么。抽了会闷烟,下厨房做饭去了。我心里过意不去,作为妻子,结婚这些年我欠他太多,要不是为了补偿欠他的感情债,尽一个妻子的责任,我也不会随军来部队的。
  我和老张青梅竹马,高中毕业那年,我考师范落了榜,他却验上了飞行员。同学们炸开了锅,说他不会再和我好啦。我伤心地躲没人处哭,并跑到了姥姥家。谁知他竟翻山越岭找了去:“你怎么躲我?”
  “你就是大飞行员啦,我怕……”
  “我又不吃你,你怕什么?明天去送我吧,我们从县城坐火车走。”他的目光真诚、恳切。
  我望着他无言以对,他上前握住我的手,握得生痛,我眼泪都出来了。
  第二天,我没去送他。可他到航校后,马上就给我来了信,信上他发誓一辈子对我好,我不信,赌气不回信。这时候我在村上当了民办教师。可是,他还是一封封地给我来信,每次放假回家,他都到家里找我,我不理他,可心里总放不下他。这也许就是小说、电影里面说的那种‘爱情’吧。反正这种滋味既甜蜜又痛苦,好折磨人呀。他从航校毕业分到了航空师后,几个首长的女儿都看上了他,他一点不动心。我们的感情经过这么些年的考验终于瓜熟蒂落。
  “妈妈,饭做好啦,爸爸让我请你去吃饭。”我那宝贝儿子,四岁的小龙趴在我耳边悄声说,打断了我美好回忆。
  “你爷儿俩先吃吧,妈不饿。”
  “我爸说,你不吃,我们爷二俩也不吃。”儿子大人似地说。
  我被逗乐了,坐起来。老张腰系围裙冲我笑笑:“入席吧。”
  我笑着瞥了他一眼,坐到饭桌前。
  老张做了几样我爱吃的菜:肉片炒黄瓜;肉炒土豆丝;还做了鸡蛋汤。
  可我没胃口,只吃半碗米饭就搁了筷子。
  饭后我又躺到床上,老张收拾完打开电视,我说烦,他笑笑又把电视关上了,然后点上烟看起了书。他这人就这样,当你生气或不高兴的时,他一句温情的话没有,只会傻笑,抽烟,看书。我真恨他。
  直到晚上躺到床上他才说:“想那些学生了吧。”
  我转过身不去理他。
  “你和龙儿回去看看吧,”他仍在说:“小龙他姥姥身体不好,厂里忙我抽不出时间来回去,你就替我回去看看吧,我准你半个月假。”
  “面包房这么忙我怎么好请假。老张你说怪不怪,接到岩柱的信,我心里好难受。”
  “你对他们有感情。”
  “按说,我离开柿子沟一年多了该淡忘啦。”
  “睡觉吧。”
  “你先睡吧。”
  老张响起鼾声,他太疲劳了,白天,他一个作坊一个作坊转悠,了解生产,解决问题,晚上回到家里还要考虑厂里的生产和发展。
  最近,他带着个兵到外省考察了一下,为供应部队肉食鸡,他准备办个养鸡厂。工厂后院闲置着几十亩地可利用,部队还有几十名没活的家属需要安置,部队农场有充足的饲料供应。这些有利条件增强了他办鸡厂的信心。他算了一下,投资十几万元建鸡厂,当年就可以见成效,两年便可以收回全部投资。他已经给场站党委打了建鸡厂的报告。
  我的家乡在太行山的一条山沟里,我们村叫柿子沟,因为两边的山上长满了柿子树,每到秋天,那些火树焰枝般的柿子象红的海,烈的焰。可是这么美的山村却没有一所学校。农民的娃,只能翻山越岭到外乡去求学。
  有一年,一个小学生在放学路上被狼叼走啦。有些家长干脆不敢让孩子出外去求学。高中毕业回乡的我,看到这种现状后思绪万千,在得到支书张老伯的支持后,我把那间闲置的山神庙收拾出来让队里木匠、瓦工,修了门窗,屋顶,打了简易课桌,去县城买了教材。于是,在一阵鞭炮声中,柿子沟有史以来第一所学校诞生了。我失落的教师梦终于在家乡的土地上圆了。
  从此,我成了这个一至五年级‘复试班’几十名学生,唯一的老师。这些学生挤在一起,前后两块黑板,往往是刚给一、二年级的学生提写完生字;又给三、四、五年级的学生讲课文,忙得不可开交。可我心里那份充实是用语言难以表达的。我担任老师的这些年,每年初中的升学率都比别的村高。我还年年被公社评为优秀民办教师。
  结婚后,老张希望我也象别人妻子那样随军到部队。可我离不开柿子沟这些学生。
  结婚五年,我和老张过着牛郎织女的生活。直到去年春天我才离开柿子沟随军来到了部队。自打老张从农场调到这里当了厂长后,他就一个劲去信让我随军,支书张老伯也动员我去,并说春兰愿意接我的班。我了解春兰,他是张老伯的女儿,和我当年一样,高中毕业没考上师范。她是那种充满活力,爱动爱笑,朴实纯洁的姑娘,她象我当年一样,对教师职业充满神圣的热爱。我找她谈了一次,从她那激动的话语和自信的眼神里,我打消了一切顾虑,终于下随军到部队的决心。
  那一夜,我哭湿了枕头。可是没想到,才一年多时间,春兰就打了退堂鼓,这下可坑了那些渴望知识的孩子们啦。我的心象针扎样的痛。我翻身叹了口气,没有任何睡意。老张仍那么香甜地睡。我脑海中浮现着山村的人和事,特别是那些学生们。我觉得岩柱不能跟他爹去学木匠,才十几岁的孩子,正是求知的年龄,而且岩柱是渴望上学的。我脑海里还清晰地记着那天,我到教室向学生们告别,学生们簇拥着我送了一程又一程,我费了好大劲才把他们撵回去。
  到了县城汽车站,我发现岩柱站在那里,他跑到我跟前说:“老师,我怕你不让我来送你,我一早就来这里等着你。”
  望着这个脸上蒙着黑垢,裤子上有补丁的十几岁的孩子,我的眼泪涮涮地淌了下来。
  “老师,你别哭,你走了以后,我们一定好好跟春兰老师学习。”
  听着这孩子虽稚气却大人似的话语,我的眼泪又一次止不住流下来。在开往部队的火车上,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岩柱命苦,三岁死了娘,七岁那年爹又给他找了后娘,第二年又给他添了个弟弟。有弟弟后,岩柱就不上学啦。我去找岩柱他爹,那个老实巴脚的汉子无言地看着我,叹了口气:“怪这孩子命苦,早早死了娘。自打有了他弟,他见他娘又看孩子又忙家务,就对我说,爹,我不上学啦,在家看弟弟。我觉得不上学也中,帮他妈看看弟弟,我在外面做活挣钱,等他长大了我教他学木匠手艺,也算我对得起他死去的娘啦。”
  “这不行,孩子不能没文化。”我坚定地说。
  我去找他后娘,他后娘和我姥娘一个村,刚死了男人,嫁了岩柱他爹。她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她说:“有了他弟弟他就不上学啦,我曾劝他去上学,他说,娘,上学念书没啥用,我爹不识字不一样挣钱。他既然不想上啦,我也没勉强他。”他后娘说完又忙着喂猪去啦。
  我问岩柱为什么不上学啦?他瞪眼看着我不语。床上的弟弟醒了,他赶紧跪到床前去哄弟弟,然后抱起弟弟来把尿,把完尿,又抱弟弟在屋里来回走。看着眼前的一切我哭了。
  回到家我怎么也想不通,这么小的年纪失学太不应该啦。
  第二天我又到岩柱家让他回学校,可他仍是摇头,弟弟睡在床上,他蹲在地上洗尿布。他爹又出门做活去啦,后娘在院子里忙活那些鸡鸭猪狗。临走,我让他后娘再劝劝他还是让他回学校上学。他后娘点点头把我送出了大门。过了几天,他后娘把他送回了学校。有了龙儿后,我又带孩子又教书挺难的。山里做饭用烧柴,岩柱利用放假时间带领学生上山给我砍了一院子的柴,够我们娘儿俩烧几年的。他们还帮我到河里去挑水,我家水缸总是满的。
  去年岩柱在汽车站送我的时候说:“老师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习,长大了也当老师……”可是,现在……这一夜,我失眠啦。
  第二天我给岩柱写了封回信,劝他还是上学,不要去学木匠。另外我也给支书张老伯写了信,表示了我对春兰离校的关注和担忧。为了村里的孩子们,希望张老伯能尽快再找个老师来。两封信发出后,我的心才稍微平静了些。可是山村那群孩子们的影子总是在我眼前晃动。我开始盼信,告诉老张一有我信赶紧拿给我。老张笑笑说:“春节回家一趟吧。”,我当然高兴,我很想吃家乡的柿子啦。
  程华内向,平时很少说话,只顾埋头干活。他喜欢学习,每天干活的空闲时间总要捧本书看。刘班长说,他一回宿舍就趴到桌子上写东西,常常通宵达旦,夜猫子似的。有一次我问他写什么?他红了脸说写中学生活的长篇小说,他说心里有话要说,不吐不快。我也是个文学爱好者,这一点连老张都不知道。我曾在县里的小报上发表过一篇描写柿子沟美景的散文。从那以后由于教学和家务缠身再没拿起笔来。
  终于收到了岩柱的回信。他已经开始跟他爹学木匠去啦。张老伯也来了信,说正在务色老师,找了几个高中毕业生,他们都不愿教书,说宁愿下田种地也不愿当‘孩子王’。
  看了信,我心里不好受,我连夜给张老伯回信,我代表全村孩子们恳请他尽快找到老师,使学生们重新开课。晚上躺在床上我叹气,老张问我怎么啦?我便把张老伯来信的事告诉了他。
  他望着我的脸沉吟了一下说:“如果你不随军也到不了这一步,山区孩子的教育确实成问题。”
  “要是我不走,说什么也不能让孩子们停课。”
  “春节回去,你就可以看到他们啦。”老张安慰我。
  “可眼前他们上不了学怎么办?”我不安地说。
  “你是不是想再回去?”老张用试探的口气问。
  我不置可否的望着他,然后缓缓地说:“这不可能,我总不能离开你和这个家吧。再说,我已经随军啦。睡觉吧。”我拉灭了灯。
  老张很快响起鼾声,我睁眼望着黝黑的天花板……
  二天我起晚了,老张把小龙送到托儿所回来说:“快起来吧,我先走啦。”
  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还差半小时到上班时间。老张每天都是提前半小时到厂里去。平时我都是在六点起床做好早饭,他爷儿俩吃完走了,我草草吃几口收拾好碗筷上班。我赶紧起床,然后洗漱了一下上班。发好面,我请了会儿假回家给老张下了碗面条打了两个荷包蛋,用饭盒送到他办公室。他这人可气人啦,一点不知爱惜自己的身体,要不是在农场起早贪黑地干,饥一顿饱一顿也不会得胃病。自从我随军后按时让他吃饭,胃病就好多了,老张逢人就讲吃了多少药没管用,老婆一随军胃病就好啦。   

www.5756.com 1
  时令刚过冬至,西北风狼嚎一般在空中叫嚣着,果树吓得抖索了几下光秃秃的身子,干瘦得失去了水分的野草把脑袋缩到土里去。只有那一大块一大块的麦苗,仍然在风中桀骜地生长着,呈现出一片青绿色,似乎在昭示着人世间又一冤案得雪的喜悦。
  
  二
  麦子生下地时,奶奶看了她一眼,勉强为她洗了澡,叹口气走出门去,以后就再没抱过她。背地里,她劝麦子爹说:把麦子送人吧,咱家三代单传,总得要个男娃。麦子爹舍不得,说:男娃可以再生,麦子我也要养着。奶奶说:咱们家穷成啥样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你拿什么养?倒还不如把心思花在儿子身上。麦子爹就不言语了,蹴在门口吧嗒吧嗒地吸溜着旱烟锅。
  让娃她娘跟着你出去干活吧,我在家帮你们看娃。半年后的一天,麦子爹正要出门,奶奶突然说。
  我就说嘛,我娘是个通情达理的人,麦子以后会孝顺你的。麦子爹很兴奋,还以为奶奶想通了。
  他们干活回来,日头已经落到西山,麦子爹看到奶奶在忙活晚饭,就问:麦子呢,睡着了吗?奶奶毫不含糊地说:我把她放到路口了,这会应该被干活回家的人捡了去吧。麦子爹大怒,骂了句:糊涂!然后问,你把她放到哪个路口了?奶奶不说,麦子爹扔下锄头,就冲出门去找,逢人就问:看到麦子了吗?麦子娘跟在后面,也顾不了哭,只一声一声地唤麦子的名字。在隔壁村一个路口,他们听到了孩子的哭声。是麦子,麦子娘喊了一声。他们循着哭声找去,在一棵槐树下,果然找到了麦子。麦子裹了一层破褥子,平躺在一簇草丛里,不注意看,很难发现。还好是春天,除了有几只蚂蚁爬到身上,麦子没有受到其他伤害。麦子娘抱住麦子,一口一个心肝儿地唤,从此再没扔下过她,去地里干活也把她带着。
  转眼五年过去了,麦子娘再没怀上,去医院检查,说是生麦子时坏了身子,已没有了生育能力。这在那个重男轻女思想严重的年代,对麦子爹娘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尤其是奶奶,更加看麦子不顺眼了,有事没事都寻着骂。
  麦子娘已经不能生娃了,你还跟她一块过,这不行啊。奶奶对麦子爹说。
  那你要我怎么办?麦子爹沉重地说。
  和她离婚。奶奶说。
  麦子爹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奶奶,没有言语。
  吃饭了!麦子娘做好了饭,扯着声叫他们。麦子爹看着为这个家操碎了心的妻子,才三十岁不到,脸上已没有了青春的容颜,他的心里像有千万根刺扎着一般。
  一天中午,麦子独自在院子里玩泥巴,奶奶看见了,就骂她:整天在地上掘,掘坟墓啊!麦子怯怯地望着奶奶,一脸不解。麦子爹挖地时发现锄把松了,准备回家来换把锄头,走到大门口时,正好听到了这话,就埋怨奶奶道:娃才多大,你至于吗?没想到奶奶倒来了劲,朝麦子爹吼道,你知道村里人怎么说吗?说咱家祖上没有积德,所以断了香火。瞎掰!麦子爹唾了一句,换锄头去了。麦子娘割了一捆枣刺,正走到屋外,听见了奶奶的话。她放下枣刺,牵着麦子的小手,走进了屋里。
  那天的晚饭,麦子娘不是在糁子里下土豆条,她蒸了几个白面馍馍,擀了一把面条。那是他们留到过年过节时吃的,奶奶还骂她不知道持家。睡觉时,麦子娘把衣柜整理了一遍,然后搂着熟睡的麦子,一直流泪。
  麦子爹是第二天发现妻子不见了的。麦子娘有起夜的习惯,后半夜时,麦子娘摸黑起了床,麦子爹也没在意,对于庄稼汉来说,白天累了一天,晚上往往睡得雷打不动一般。麦子爹起床后没有看到妻子,就喊:娃她娘!没有人答应,他去杂物间,看到镰刀、撅头一样都没少,再想起昨天妻子的举动,便觉得事情不妙。他立刻朝村口追去,却哪儿还有人的影子。回来后,他哪儿也没去,仍然怀着希望在家里等,可是直到天黑,也不见妻子回来。麦子问:我娘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回来?麦子爹就把她抱在怀里,默默流泪。奶奶做好晚饭叫他,他也不答应。
  
  三
  麦子娘走后,奶奶整天走乡串寨,央求人家为麦子爹物色对象。麦子爹虽然穷,可是干活肯下力气,人又厚道,来门上做媒的人倒不少,麦子爹都把他们轰了出去,奶奶气得直哆嗦,骂麦子扫把星,麦子吓得躲到爹爹身后。
  两年过去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来到麦子家,说要讨口水喝。麦子舀了一瓢水给她,她看麦子的衣服袖子破了,也没有缝,就问:你娘呢?麦子天天都想娘,现在听见问,立马就哽咽了。奶奶说:娃她娘跑了。
  跑了?多长时间了?女子问。
  两年了。奶奶说。
  可怜的娃。女子唉地叹了一声,就向奶奶要来针线盒,帮麦子缝补衣裳。奶奶看着眼前这位女子,动了心思,她找来麦子娘穿过的衣服,让女子洗澡,女子先是不肯,奶奶就和她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娃她娘一走就是两年,现在也还没有音讯。奶奶开口了。
  娃他爹应该还年轻,咋不让他找个人过。女子说。
  咋没找?王村了李寡妇去年死了丈夫,我托人给他说合,他死活不要。赵村张铁匠的闺女听说他人老实,也找人来说,他说别耽误了人家。一连说了好几个,他都把人往出了推。奶奶说起来,如数家珍。
  那你的意思是?女子问。
  你家里还有人吗?奶奶说。
  前年那场饥馑,我父母都死了,他们就我一个闺女,如今四处乞讨为生。女子说着,垂下泪来。
  既然是这样,你不如留在我家,说不定时间长了......奶奶话中有话。
  女子默默答应了。
  女子经过一番打理,和初时相比,倒像换了一个人。
  麦子爹回来,看到家里多了一个女人,心里大吃一惊。待奶奶说明缘由后,先是对她的凄苦身世表示同情,后来又看到她做起活来腿脚利索,对麦子更是照顾有加,便答应让她留下来。麦子管她叫姑姑。
  半年后,想不到他们互生情愫,真过到了一块,麦子不再喊她姑姑,改口叫娘。
  那女子长得粗胳膊粗腿的,力气特别大,人又很勤快,家里家外都能挑起来。有了她的扶持,麦子家里渐渐宽展了。麦子和麦子爹都很喜欢她,因为她对麦子好,麦子对亲娘的思念似乎慢慢变淡了。只是奶奶经常唉声叹气的,都一年多了,那女子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
  一天晚饭时,女子突然恶心想吐,麦子爹以为她是吃坏东西了,就要扶她去村卫生室,奶奶却说,你傻啊,她这是有了。麦子爹还是不放心,送她去检查后,卫生室的陈医生说了一句:恭喜!麦子爹便眉开眼笑,从此不让她下地干活。奶奶也承包了所有的家务。有洗碗、洗菜、扫地之类的活,奶奶喊麦子,女子心疼麦子,总是让麦子去写作业,说那些活她能做。麦子爹知道后,更加体贴女子了,只有奶奶仍是骂麦子,说她偷懒,不知道体贴长辈。
  
  
  四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麦子的后娘生下一个弟弟,这可乐坏了奶奶,麦子爹也很高兴,给他取名二蛋。为了让后娘下奶,奶奶拿出了所有的积蓄,又是买鸡蛋,又是蒸甜酒。麦子也很懂事,放学后,常常瞅空照看弟弟,给后娘洗换下的衣裳。
  麦子比弟弟大九岁,理应凡事都让着弟弟。大人忙时,她帮着干活;家里拮据,母鸡下了蛋,总是留着给弟弟吃。麦子从不抱怨。可是麦子爹却不这么想,他觉得麦子和弟弟虽然年岁相差甚远,但麦子毕竟是孩子,应该享受孩子应有的待遇。
  三年后的一天,全家人在院子里吃晚饭,麦子爹看到二蛋碗里的鸡蛋,就去搅麦子碗里的面,搅来搅去,什么都没有,他的眼睛立刻就绿了,跳起来训斥后娘:你这安的什么心?都是孩子!后娘委屈地说:家里母鸡一天就下一个蛋,还要用它换油盐,二蛋还小嘛,我只是偶尔给孩子开开荤,这也错了吗?
  麦子爹沉重地说:孩子?麦子就不是孩子了么?奶奶插嘴说:麦子比二蛋大么。麦子爹再无心吃饭了,他哼了一声,放下碗就摔门出去了,麦子对着他爹的后背喊:爹,你别生气,麦子不吃鸡蛋。奶奶说: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做给谁看呢。说着就把她拖到墙角,用枣刺抽了她一顿,麦子硬是忍着没哭。
  二蛋长到七岁的时候,麦子已经十六岁了。本来,按照习俗,村里的姑娘长到十六七岁,就该出嫁了。偏偏麦子读书争气,她上完初中后,又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县重点高中,麦子爹很是以她为豪。可是,这一阵子麦子爹总是愁眉苦脸的,常常一个人唉声叹气。家里供麦子上学,已经是从牙缝里挤饭吃了,现在二蛋也到了上学年龄,这可怎么是好呢?而且几个月前奶奶去逝,已经花掉了他几乎所有的积蓄。
  麦子爹的难处,后娘和麦子都看在眼里。眼看离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后娘非常着急,一天夜里,后娘对麦子爹说:麦子已经初中毕业了,也算是有文化的人了,不愁寻不下个好人家,要不,让她别上了。麦子爹说:不行,麦子聪明,学习成绩好,可不敢耽误了她。后娘说:可是咱家就这个情况,眼看二蛋大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麦子爹知道,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别人躲都躲不及,更别说有人会借钱给他们了。他沉思了好一会儿,像是下了决心似地说:先让麦子上着学,二蛋再缓一缓,总会有办法的。后娘知道拗不过丈夫,什么也不说就睡下了,只是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天,麦子早早起来,守在爹的门口看到爹出来,迎上去说:爹,我不上学了,让弟弟上吧!麦子爹说:傻丫头,爹有办法让你们都上学,快去拾掇拾掇该带的东西,就要开学了,县上离家里远着呢!麦子爹这么说,本是怕麦子坚持不去上学,麦子信以为真,像只小鸟一样奔向自己的卧室。
  
  五
  后娘对丈夫平时偏袒麦子的行为已有不满,她一晚上没有睡着,心里思量:家里就这个条件,麦子和二蛋,两个只能有一个上学。丈夫的心明显偏向了麦子,如果那丫头读完高中后考上大学,丈夫又拼了命的供她,那二蛋不是毁了吗?她越想越恨麦子,对麦子,她早已没有了初时的关怀。现在,她听到丈夫和麦子在门外的对话,更加恨得牙痒痒了。
  麦子爹出门后,走到村外路口的那棵老槐树下,蹴在那里,吧嗒吧嗒地吸了好几袋烟,吸完一袋就把火星子朝土里摁灭。十六年前麦子被丢弃、十一年前麦子娘出走等等一系列事情如过电影般,在他吐出的烟圈里变得明朗起来,他觉得对不起麦子,也对不起麦子娘。可是二蛋也是他的骨肉,他怎么不心疼呢?开学的日子一天天近了,筹不来二蛋的学费,他也很着急。麦子学习用功,成绩好,将来肯定有出息,她也不能被耽误了啊!他想,二蛋还小,可以缓个一两年再上学。他决定从今年开始,就像村东头的李四一样,农闲时就去城里揽活,争取明年让二蛋上学。这样想着,他心里便舒畅了,从地上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往家里走去。
  后娘来到麦子的房间,看到麦子正在用破布缝一只口袋,就叫了一声:麦子。
  嗯,娘。麦子答应了一声,继续缝着口袋。
  你先别缝了,娘话跟你说。后娘说。
  娘,你说,我听着。麦子放下了手里的活。
  后娘正想说出家里只供得起一个孩子上学的事实,又转念一想,就算麦子知道事实后不愿意去上学了,丈夫也肯定不答应。说不定丈夫知道自己劝过麦子,还会对自己不依不饶,从此不给自己好脸色看。想到这里,她的眼里露出狠色。后娘的这些变化,麦子一点儿也没有察觉,仍一脸天真地望着后娘。
  后娘说:你看,你过两天就要去县城了,赶紧拾掇拾掇东西吧。哟,在缝什么呢!后娘扯起麦子手里的布块看。麦子说:二蛋也要上学了,我给他缝个书包,我就带几件换洗衣服,收拾起来快。后娘心里一暖,不过这股暖流并没有融化她陡起的歹念。她说:二蛋有你这样的姐姐真有福,那你缝着,我去给你们煮几个荷包蛋。麦子说:我不吃了,煮给二蛋吃吧。后娘说:你都要去县城了,还是上的重点高中,怎么说也得庆贺庆贺啊!说着就走出了门去。麦子感觉自己又有了亲娘,这种感觉,自从弟弟出生后,都没有过了。想着想着,麦子甜甜地笑了。
  后娘去到灶房,很快煮好了荷包蛋,给二蛋碗里盛了两颗,麦子碗里盛了三颗,却偷偷地往麦子的碗里放了一包老鼠药,完了,扯着声喊他们来吃。二蛋要端有三颗鸡蛋那只碗,后娘赶紧喝住了,说:以前的好东西都是尽着你吃,姐姐去了县城,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让姐姐吃多的那碗。二蛋只好缩回手去,麦子听到后娘这样说,感动不已,想要推辞,碗已被后娘塞到了手里。吃过了荷包蛋,后娘把二蛋叫出去玩,麦子仍旧回到房间去缝书包。没过多久,麦子觉得肚子痛,然后是头晕、呕吐,后娘心虚,不敢把她往卫生院送,假装出去叫大夫,她从门缝里偷窥到麦子口吐白沫,不再动弹了,进屋去轻轻唤了两声:麦子。见没有答应,又用手去试了试麦子的鼻息,确定她已经死去了,就偷偷把她背出房间,投进后院里的一口水井里,又在井旁放上水桶和几件脏衣服,还有用掉一半的皂角。
  这一切,后娘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做完后,她收拾好现场,装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自顾自地在厨房里做饭。

“暖暖,你还有弟弟,你自我了断固然一了百了,你不在了更加没人管他了,我到时候就把他扔到山上去。”女人语气有些急促。

www.5756.com 2

“你敢跳!”爹怒气四射。

“我们出来找你,托张大嫂子看着的,你出来一天也没啥东西,先回家吃饭吧,给你做了你喜欢的糖醋排骨。”女人伸手准备去拉暖暖的手,脸上挂着泪水,好像是喜极而泣。

吃完后就去房里把弟弟抱到自己房里,小孩子顽劣,不懂事爱哭闹,等会儿惹恼了后娘估计会被打的。

吊桥那头传来热闹的鞭炮声,暖暖越发觉得心里膈应,不知道娘在地下过得可好,但愿天堂没有痛苦和眼泪。

暖暖看着女人,眼神中仿佛带着火花,如果眼神可以杀人了,那女人一定是被千刀万剐了,你看,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吧。随即暖暖想了一下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弟弟,本来挺讨厌他的,不光是生下来后会和自己抢夺爹娘的宠爱,娘还因为他死在手术台上,俨然记得娘的最后一句话就是紧拽着自己的手说好好照顾他,这是娘拼了命生下来的弟弟。

暖暖坐在大吊桥上一侧,眼神空洞整个人像是没有灵魂一样。

结婚当天,是后娘陪暖暖去的,弟弟现在乖巧可爱凑热闹了,抱在手里对每个人前来逗弄他的人都笑得很开心,一点都不认生。友子本就长的不错,化完妆后稍显成熟,可终究还是个孩子啊。

“一天不见你人影,我们放完鞭炮就出来找你了,快回去吧,一天没吃东西,肯定是饿了。”女人说道,语气温和但带着些不容置疑。

后娘接着说道:“你爹说要你安心学习,小愿又没人带,才在媒婆的介绍下找到我,我之前就和媒婆讲清楚了我不是二婚却不能生育,如果不能接受就算了,你爹说正好找个这样的来照顾你们,又不会对孩子怎么样。”

“暖暖,是你在那里吗?”

眼泪就像断了线一样,一直往下流,回到家,暖暖擦干眼泪,然后一个人沉默的走进了房间。

晚上七点多才回家,暖暖泪流满面,后娘轻拍了一下暖暖,“你爹是不会这样对你的,你好好学习就可以了。”

本文由www.5756.com_永利集团娱乐网址www5756com发布于文学天地,转载请注明出处:www.5756.com并把揉好的面团摆放进烤盘里,她劝玉

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