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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到队长办公室,刘队长和麦涛这爷俩都错了

(一)
  “姓名,性别,年龄,职业!”
  “刘狩,男,14岁,学生。”
  漆黑的审讯室里,光明仿佛无法透过铁门的缝隙照射进来,里面唯一的几点光芒,是两双对视的眼睛。
  “为什么要烧贾争意家的房子?”中年人质问。
  “他们打了我。”名叫刘狩的少年回答。
  “他们打你,为什么打你?”中年人又问,语气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这你得问他们,不是吗?”少年反问。
  “嘭!”中年人狠狠的拍了拍桌子:“老实点!我现在是在问你。”
  刘狩似乎被中年人的动作吓的抖动了一下身子,很快又恢复了原状:“或许他们觉得我好欺负?”
  语气不是很肯定。
  “他们打你,你为什么不报警?”中年人又问。
  “报警有用吗?”刘狩反问。
  中年人被这平淡的一句话竟是噎的说不出一句话来,过了好久,才开口说:“即便他们打了你,也没必要烧他家房子吧,蓄意纵火可是重罪,要判刑的。”
  “他被烧死了吗?”刘狩又问,见中年人竖起眉毛,又欲发作,连忙说:“他们还辱骂了我。”
  “辱骂你什么?”中年人很是不理解少年的心理,按照面前少年的意思,纵火的主要理由竟然不是挨打,而是挨骂?
  “他们说……”刘狩不自觉的捏紧了拳头,那双在这黑暗的审讯室里显得有些光明的眸子中,好似突然增添了几分火光:“他们说我有娘生没娘养,是个野种。”
  “仅此而已?”中年人皱了皱眉。
  “可能还有更难听的,没记住。”刘狩说。
  “一面之词,无凭无据。”中年人似乎懒得再与这个瘦弱的,满身是伤的少年人多说些什么,起身道:“今天就到这里,好好反思一下,不是谁家的房子都能随便烧。”
  “他被烧死了吗?”刘狩又问,回答他的,是“嘭”的关门之声。
  刘狩那双闪着光亮的眸子,仿佛在此时暗淡了下来,渐渐被周围的黑暗所吞噬。
  
  (二)
  “队长,什么情况?”青年人问中年人。
  “没教养的小子。”中年人骂骂咧咧:“还好贾争意昨晚去网吧上通宵,没闹出人命,贾争意的父亲可是人大代表。”
  “那意见怎么写?”青年又问。
  “态度恶劣,蓄意纵火,情节严重,性格存在缺陷,建议遣送少管所进行改造!”中年人回答。
  “队长,出事了!”青年急匆匆的跑进办公室。
  “怎么?少管所那边不同意接这小子?”中年人微微皱眉:“还是贾老师不愿意善罢甘休?”
  这是中年人听到“出事了”三个字以后,中年人想到的两种可能性,少管所如果不愿意接,那就是名额问题,少管所需要资金维系,所以每月的少管进入都是“名额有限”,最不愿意接受的就是刘狩这种无法联系上监护人,情节又不算特别严重的少年犯。
  至于贾家不愿善罢甘休?那就得自己当着贾家人的面好好教训教训那个叫刘狩的小子了,可是,这事也不好办,教训的狠了,怕被抓到尾巴,教训的轻了,贾家人都不会开心。
  “不是。”青年上气不接下气的说:“是贾家那小子,竟然把打人的视频传到网上去了,现在网上都在讨论。”
  中年人闻言,手上的茶杯险些摔到了地上,怒道:“这小子怎么这么无法无天,犯了事还沾沾自喜,他是自掘坟墓,让我们给他背黑锅!”
  青年人讪笑一声:“这点,大家都得体谅,贾老师家庭不合,经常和妻子打闹,可能潜移默化影响了贾家小子,小孩子能有什么错呢,见样学样而已。”
  “也是,小孩子能有什么错呢。”中年人点了点头。
  似乎在此时此刻,中年人和青年人都是天底下最善良,最大度的人,把他们的体谅和怜惜,毫不吝啬的施给了这个名叫贾争意的孩子身上。
  又是想了许久,中年人才缓缓开口:“压一压,把事情压一压,找些媒体,说这件事情还在调查,给下面也下封口令,不要把纵火的案子和这个扯到一起。”
  “这样能行吗,队长?”青年将信将疑。
  “没事,现在网民这尿性,过两天就忘了。”中年人这句话似乎也说通了自己,放松的重新拿起了茶杯。
  
  (三)
  第二天。
  “队长,好事,好事!”青年火急火燎的冲劲办公室。
  “毛毛躁躁做什么!”中年人有些不悦。
  青年人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邻局的破获了一起拐卖儿童的案子!”
  “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中年人更是不悦。
  “在他们逮捕的犯人名单里,我看到了刘狩父亲的名字!”青年喜不自胜,语速也提升了许多。
  “哦……”中年人是个聪明人,一下子就想出了利害关系,沉吟片刻,便问青年:“这案子,我们有没有机会抢过来?”
  “不可能吧,毕竟我们没有提供什么帮助。”青年人摇了摇头。
  “那这样,你去出一份报告给市上,详细的说明刘狩和这个人贩子的关系,然后隐晦一点的提出因为刘狩被捉拿归案,我们掌握了一些线索,他的父亲又是气急败坏,才导致被抓!”中年人沉稳一笑,仿佛成竹在胸。
  
  (四)
  第三天。
  “队长,少管所的车来了。”青年对中年人说。
  “好,把刘狩那小子押去吧。”中年人点了点头,头也没抬的问:“对了,那个报告,市上有没有什么指示?”
  “暂时没有回应。”青年回答说。
  “那就先不管,毕竟领导都忙。”中年人摆了摆手,青年点了点头,走出了办公室。
  一个小时后。
  “队长,出事了!”青年人又是气喘吁吁的冲进办公室。
  “怎么,是市上不同意我们抢功?”中年人想了想,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是那视频的事情又被炒热了?”
  这是中年人想到的最坏的两个结果,不过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对策,如今所有网民都憎恶人贩子,大不了鱼死网破,把刘狩和那人贩子的关系捅到网上去,舆论嘛,只要掌握好群众的心理,还是很容易控制的。
  青年人摇了摇头,来到中年人耳边低声说道:“那个……刘狩的父亲身份好像不简单,是戴罪立功的邻局内应,刚才市上发文,点名表扬了,下午还要开表彰会,市上媒体都会过去。”
  “咚!”仿佛无形之间,有一个大锤狠狠的砸在了中年人的头上,让他头脑发晕,呼吸急促。
  “队长,你没事吧?”青年关切的问。
  “不碍事。”中年人摆了摆手,对青年的语气软化了几分:“小李,叔这辈子不求人,这次求你一次,帮叔顶个罪。”
  “可是……”青年人吓了一跳。
  “放心,叔就让你当一次临时工,等风头过去了,叔一定把你调到好单位去!”中年人一拍桌子,语气笃定,没有给青年再次讨论的机会。
  
  (五)
  少管所的车在马路上走走停停,在车流间穿梭,似乎它的未来都不由他决定,也似乎除了它自己,再没有一个目光会去关注他。
  少年坐在车上,双眼不再存有一丝光亮。      

图片 1 这一天,周明像往常一样提前十五分钟到单位,打扫完办公室卫生,刚好到上班时间。他是去年刚考进来的新人,这个习惯他坚持了差不多一年。娘总是告诫他,多干活儿少说话、见人三分笑总归是没错。靠着农村娃娃特有的朴实和勤快,单位里领导同事对他评价都不错,还有一个月,他就能转正成为一名正式的国家公务员了。
  周明把昨天送来的报纸整理了一下,送到队长办公室。队长他们昨天晚上加班了,是到本县最贫困的的一个村去执行逮捕任务,半夜才回来。在这种特殊岗位,这种事情很常见,以前周明也参加过几次类似的任务。
  队长的眼里密布着血丝,他点了一根烟,定定的看了一会儿周明,说:“小周啊,昨晚逮捕回来的那个嫌疑犯,我们问了一晚上也没有什么收获。等会儿你和大刘你们接着再审审。”队长看了他一眼,慢慢说:“这个人说他认识你。”
  “啊?”周明惊得站了起来:“认识我?”
  周明忐忑不安地跟在队长后面,还没进审讯室,就听到嫌疑人的大嗓门:“反正你们说什么我也还是那句话,我什么也没干,别费劲了,赶紧把我放了吧。我侄子是公安,到时候他来了,我怕你们不好看……”周明心里直嘀咕,这声音还真的是很熟悉。
  走进审讯室一看,粗黑的眉毛,满脸的皱纹,蛮横的神情,炫耀的语气,这个人周明何止是认识!周明惊讶又尴尬地看了一眼队长,叫了一声:“德黑叔。”嫌疑犯抬起头来一看,激动得跳起来拉住周明的胳膊:“明小子,你可出现了!快叫他们把我放了,关了一晚上骨头都酸疼了,家里还忙着呢……”转过头得意地对队长说:“我就说我侄子是公安吧?我就说他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来搭救我吧?看看,这身警服可不是和你们一样的?”一边说一边拉着周明欲往外走,队长手一挥,门口放哨的两个队友就堵住了门口,这架势显然不会放他走。
  德黑老头怒目瞪着队长骂:“我侄子接我来了,怎么不让我走?你们让开!”说着就上前去拉扯两个队友,周明赶紧拽住他,把他架回审讯椅上坐好,喝道:“德黑叔,你不要乱来,这是我们队长!”队长问:“周德黑,你可承认你偷砍木材、破坏国家森林资源?”嫌疑犯瞪着一双凶狠的眼睛喊:“我什么也没做!不信你问我侄子,他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队长看了一眼周明,周明问德黑老汉:“德黑叔,偷砍国家木材是犯法的,你真干出这样的事了?”其实这还用问吗,要是不掌握确凿的证据,相关部门是不会批准逮捕的,只要被逮捕了,就只差录口供、定罪了。德黑却一口咬定队长他们诬陷好人,让周明立刻“命令他们”把他放了。队长看了看这个法盲,无奈地冲周明笑了一下,示意他出去说话。门在身后关上,周明听到德黑老汉在屋子里气急败坏破口大骂,说他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周明大致翻了一下队长给他的一叠资料,德黑叔四五年来偷砍公山上的木料卖钱,前后累计起来数目惊人,就周明的办案经验和法学知识看来,关个三年五年是免不掉的了!
  他难过地想起老汉苍老的脸庞,德黑叔说得对,周明确实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德黑老汉和周明的爹是一对老伙伴,周明的爹病死之后只给孤儿寡母留下一间家徒四壁的破屋子和一屁股债,他妈带着兄妹三个艰难度日,兄妹三个常常破衣烂衫,吃了上顿没下顿,学习成绩优异的周明勉强上完了初中就回家帮娘干活了,眼看着弟弟妹妹也要因为交不起学费而失学,娘也不想他们辍学当一辈子泥腿子,但是她能有什么办法呢?她经常背着兄妹几个抹眼泪。乡亲们都是朴实善良的人,不时接济周明一家,德黑叔更是经常给家里送米送布。周明兄妹先后失学后,德黑老汉跑到家里劝说他们的娘,再苦也要供孩子上学,要不这个穷家就真的一点希望都看不到了!可家里确实是一点钱都没有了。这时候德黑老汉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他帮周明兄妹交了学费,让他们继续去读高中、读大学……那时候德黑叔家的日子过的也很不宽裕,可他一直坚持接济周明一家,让周明得以完成学业。毕业打工一年后好不容易考进了机关单位,吃上了公家饭,一家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他也总算有点能力开始回报一下乡亲们尤其是德黑叔这么多年的帮助了。
  由于长期资助他们家,原本可以过得宽裕些的德黑叔一家也紧巴巴的,他的小儿子前年外出打工还把一条腿给摔断了,如今一瘸一拐的,再也不能在城里打工了,跟着老父老母生活,也是不小的负担,如果德黑叔被关进监狱,这个家岂不是要垮吗!想到这里,周明的胸口像是被锤子击中了。他含着泪花急切地问:“队长,德黑叔是我家的救命恩人,是他资助我读书,要是没有他,我恐怕也不是今天的我了!队长,有什么办法能把他放了吗?”
  队长冷静地看着全身激动得微微发抖的周明,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他稍微平静些了,说:“小周,你还记得上次去警院培训吗?你们这些年轻的娃娃,面对着国旗和党旗,庄严地宣誓要忠于国家、忠于党、忠于人民。”周明点点头,记得,三百多名新考入公安队伍的年轻人穿着威严的制服,一起宣誓,那场景至今想起来也令人忍不住热血沸腾。队长接着说:“你为什么考入公安队伍?又为什么递交了入党申请接受组织的考验成为一名预备党员?”周明抬起头来看着队长,目光渐渐变得平静、沉重。队长把他的变化看在眼里,温和地说:“每一个人都会有亲人朋友,都会有要偿还的债务和要报答的恩情,但是如果我们都因为要报恩偿债而不顾国家的损失,那是不是犯了罪的人都不需要受到惩罚?国家和其他人的利益是不是就不需要我们去维护?你认真想一想。”周明的胸口忽然豁然开朗,他感到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他低着头说:“队长,是我一时激动犯糊涂。”队长满意地点点头,说:“这样吧,考虑到你和嫌疑犯的关系,参与这个案件会令你很为难,你就在办公室做资料吧,我安排别的同志继续审讯。”他点点头,很感激队长的关照。
  这天下班回到租住的小屋,周明老远就看到了门口蹲着两个人,旁边大包小包的堆满了山里的瓜果粮菜,甚至还有两只老母鸡,原来是他娘和德黑大婶。两人见他回来了,冲上来拽住他的胳膊就哭了,他忙把门打开让两人进了屋,去食堂端来饭菜给她们吃。娘和大婶絮絮叨叨说了一晚上德黑叔一家对他们的恩情和德黑叔家的困难,宗旨就是一个:要周明想办法把老汉弄出来,反正绝对不能让他去坐牢。她们根本不觉得德黑叔砍点儿木材就是犯法,周明娘说:“我们小时候,那大山里的木材柴火想砍多少砍多少,根本没人管,如今你德黑叔因为这个就被抓走了,肯定是有人背地里弄鬼搞报复,你可不能任由人家这样欺负我们。喏,这些鸡蛋、老母鸡、粗粮啥的你拿去送你们领导,城里人稀罕这些。他们收了东西自然会帮忙的。”周明哭笑不得。第二天,周明百般劝说,两位老人才扛着瓜果蔬菜抱着老母鸡很不情愿地回去了。
  连着三天,其他案子的审讯都有了进展,只有德黑老汉一口咬死了自己无罪,还在审讯室大喊大叫,队友们根本拿他没办法。周明看到队长和几个连夜审讯的同事眼睛里的血丝和疲惫的面容,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他抬头看了看悬挂在办公楼大门正中间的国徽,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警服,队长说过的话像雷声一阵又一阵在心里滚过,挣扎了好久,他深吸一口气,毅然走进了审讯室。
  队友们都出去休息室抽烟喝茶了,德黑老汉见周明进来了,惊喜地问:“明小子,你来救我啦?”周明在他对面的办公桌前坐下来,对老汉说:“德黑叔,现在没人了,你给我说说你究竟做了什么?”德黑警惕地看着他:“哼,是他们派你来套我话的吧?”周明压低了声音说:“你该把你犯的事原原本本告诉我,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有多严重,才能想办法救你啊……”
  一个多小时之后,周明把厚厚一叠有德黑老汉指印的审讯记录交到队长办公室,耷拉着脑袋,一句话也没说就转身走了。
  德黑老汉的案子并不复杂,判决很快下来了,由于累计砍伐木材数量较多,又猎杀过国家二级野生保护动物,老汉数罪并罚,判了三年六个月。
  周明真正成了一个忘恩负义的人。他回家,被他妈痛骂,几乎赶出家门,德黑大婶把他送的糕点烟酒扔了出去,哐一声把大门关上,骂德黑养了一条毒蛇,全村的人见了他都说他不该为了自己的前程就把德黑老汉送进了监狱……他孤独伤心地回到了城里。队长知道了他的处境,把他叫到办公室,问他后不后悔。周明认真地说:“很难过,但是不后悔。我慢慢劝说他们,总有一天他们会谅解我的。德黑叔一家生活全靠他,如今他……我想好了,以后每个月给他家三百块钱做生活费,能帮多少是多少。”看着这个有情有义的好苗苗,队长赞许地点点头。他知道周明每个月大部分的工资都拿回家给弟弟妹妹交学费、给他妈还债、作生活费,只给自己留几百块,还要拿出一部分吃饭、租住,现在又要资助德黑一家,其拮据可想而知。队长思考片刻,说:“小伙子,任何困难都会克服的。最近案子多,以后你多辛苦一点,队上值夜班就包给你了。晚上你把东西收拾一下就搬进去,你可给老子把大门看好咯!”
  值夜班是全部同事轮流着来的,虽然有加班补助,但是因为要在值班室过夜,兼打扫全院公共卫生,很多同志不愿意干,现在队长把这份活交给他,他就能够把租住的房屋退了,省出一笔钱来,又可以拿一笔补助,又解放了其他同志增加他的人缘……周明感动地看着队长黑黑的脸:“队长……”队长又扔给他一叠资料:“抽时间熟悉一下,下个月去你们那个乡搞国家天然林保护宣传,你们村的课程由你来主讲。你尽快把周德黑小儿子的资料交过来,局务会议已经同意聘为护林员。他腿是有点问题,不过不是爱养狗么,带上狗巡巡山应该没问题。上次逮捕他爹,放出一群狗来差点把老子的腿咬断……”队长看着他泪汪汪的双眼,嫌弃地挥了挥手说:“行啦行啦,别跟个娘们似的,快滚去执行任务,臭小子!”
  从队长办公室出来,明媚的朝阳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周明面带微笑,大步朝着大院里整装待发的队友们跑去。      

三天后的上午,B市郊外,一列火车正飞速地向着城区驶去。 这是D字头的和谐号列车,高速、平稳、安静,并不像过去的火车那样哐当哐当地像是在车厢里摇煤球。 11号车厢的某个座位上,一对青年男女正在打打闹闹、嘻嘻哈哈。 这俩人看上去二十多岁光景。男的一米八模样,穿着件名牌短袖衬衫,衬衣在肩膀处直挺挺地折下来,衬着肩宽;又略有些收腰,显着腰细;背部笔直地挺着,看上去就很精神。这小伙子眉毛挺浓,鼻直口小,有趣的是,他的眼睛很奇怪。眼皮的部位,说是单眼皮吧,不是,因为眼皮上面,还有一层弯弯的小褶;说是双眼皮,也不像,因为这两层眼皮的距离很远,平时也看不见,只有笑或者皱眉的时候,这一层眼皮才悄悄地露出来。身边的女人,比他年轻一些,看上去像是还在大学里读书,模样挺可爱,略微化了些妆,并不像现在很多女孩子那样,把眼睛描得黑乎乎,像个熊猫。因此,她露出清纯自然的美感。女孩子挎着小伙子的胳膊,两人唧唧喳喳,不断地说着开心的事儿。 他们说说笑笑,没完没了。弄得身后座位上的乘客一阵阵心烦,睡也睡不着,听听他们说什么吧,年轻人的交谈,又有些听不懂。 正在这时候,小伙子的手机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的电话,先接一下。”小伙子从女孩怀里挣脱出来。 身后的老人直纳闷:听这话有些见外,这俩孩子不是男女朋友啊,那怎么搂搂抱抱的?哼,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伤风败俗! 打电话来的,正是警察局的刑侦队长——刘罡明。 小伙子怕别人听见,走到两节车厢中间的洗手间,这才接电话,“哟,刘头儿,我就知道准是您的电话。” 他一边说,一边从上衣口袋拿出支烟,抽了起来。 “麦涛啊,”刘队长说,“你小子跟火车上抽烟呢吧?” 论年纪,刘队长足可以当麦涛的爸爸了,爷俩关系不错,说话也比较随便。 “啊,是啊,我在洗手间呢,您什么事儿啊?” “嗯,也不是别的,下了车,你来我这儿一趟,我已经派人去车站接你了。” 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别是又出什么大案子了吧,“老爷子,我总得回家洗洗澡,换换衣服吧?” “先来我这儿,完事你再回去,放你一天假。” “那我谢谢您咧。”麦涛挺俏皮,说话也没什么正形,“老爷子,您这一趟可是把我坑苦了!” “怎么呢?不是你说要去旅游的吗?” “是啊,可是您这不叫旅游,是去开会了。总之,您对不起我,得请我吃饭。” “不就是讹我一顿饭吗?行吧,回来见面说。” 老爷子把电话给挂了,麦涛笑嘻嘻地走回了车厢。 “怎么,有事?”女孩子问道。 “对,我不送你回学校了。” “都说好了,你要送我过去的。”女孩子不高兴,嘟起了嘴。 “改天我过去找你,行吧?咱们再出来玩?”麦涛敷衍着。 “你连我手机号都不知道,怎么找我啊?” 得,光想着敷衍,把这茬给忘了。 女孩子一把抢过麦涛的手机,飞快地按了几个号码,给自己的手机打了过去,然后赌气瞪了麦涛一眼,这下看你往哪儿跑! 麦涛也不介意,你愿意打就打吧,不行我换号。 列车很快地开到了终点站。车停稳了,麦涛帮女孩把行李拎出来,扛在肩上。 车上下来的旅客很多,人潮汹涌地往外走。人流从各个站台涌出来,不久就汇成了黑压压的一片人海。 麦涛扛着行李,一直来到门口,对女孩道歉,“不好意思,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外面还有人等我。” 也不等人家回话,他转身就走。 门外人头攒动,可一辆黑色的轿车很是醒目。只见麦涛对一个男人说了两句,就上了车。车子挂着警用的牌照。 “哼!”女孩嘟囔了一句,“这个大骗子,还说自己是老师呢!” 其实麦涛并没有撒谎,他的另一个职业的确是老师。 原来,B市近些年来,犯罪率居高不下,警察局模仿着国外,成立了专门的顾问部门。这些顾问,多是来自大学的各路专家,有精通经济的、国际关系的、昆虫学的、心理学的,甚至还有民俗学家。 在这些专家队伍之中,最为年轻的,就属麦涛了。他年仅28岁,因为在犯罪心理研究方面有些专长,因此被警方聘请,成为了犯罪心理师。平时没有案子的时候,他就在学校里讲课,有需要的时候,就给警方帮忙。 其实像他这样年轻的学者,原本是没有机会的。只因两年前,他写的一篇学术论文引起了警校左院长的注意,两人一见面,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成了忘年交。在某一次有些官僚气息的宴会上,麦涛经左院长介绍,认识了刘罡明队长。刘队长也很欣赏麦涛的才能,这才收为己用。 麦涛坐着车子,一路来到了警察局。 办公室内,刘队长正在等着他呢。刘队长是个50多岁的健壮汉子,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老是射出审视的光芒。因为操劳,他的头发掉得挺厉害,额头两边都已经秃了,只有中间还甩下来一块头发。这样奇怪的发型,为他赢得了“麦当劳叔叔”的外号。不过警员们只敢私下这么说,老警长一瞪眼,大家可都是吓得不敢说话。 看见麦涛,刘队长挺高兴,他喜欢眼前这个年轻人:有头脑,就是嘴皮子有点贫,老是不务正业、吊儿郎当的样子。不过这样也挺好,见惯了自己手下人严肃的模样,老爷子也很愿意身边有这么个活宝。 “老爷子来根烟!”麦涛大大咧咧地拉着椅子坐下,伸手给自己先点上了一根。 “别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抽过烟?”老爷子绷着脸,可是带着笑,“怎么样,这一趟新疆之行,玩得好吗?” “好才有鬼呢!好家伙,差点没整死我!” “怎么啦?” “好家伙,除了开会,就是吃饭喝酒。还老有理由,我刚一去,人家局长不在,副局长接待,说麦先生,给你接风。喝到半夜才把我放回去。第二天我头还疼呢,去开会,到中午,局长来了,说昨天我不在,对不起你,今天我道歉,给你接风。又是一顿喝!到了晚上,说中午招待不周,没吃好,咱们晚上好好吃。就这样,给我整了一个礼拜,每回都是这个词,也不嫌俗,也不嫌贫!” 刘队长笑笑,“可那是你自己同意要去的啊。” “我哪儿知道是这样,老爷子,您以后再也别害我了。” “哼,你小子想去玩又舍不得花钱,得了便宜还来卖乖!” “呵呵,老爷子,贪心不足蛇吞象,我不抱怨了,您这么着急把我找来,是不是出了什么大案子?” 言归正传,刘队长的脸色就严肃了起来,他点点头,“我干警察三十年,要说这也不算大案子,可是……唉,你先看看这个。”说着,他把一张证件递了过去。 麦涛随手接了,只见这证件是一张公司用的胸卡,外面套着塑料包装,还有一条黄色的带子,照片上的女孩面带微笑,温文尔雅,漂亮大方。 “哦,是个大美女。”他顺嘴说道,随手一弹,证件在桌面上刷刷转了几个圈儿,又停在刘队面前。 “嘿!你小子就知道看姑娘是吧!” “不啊,我是说,作为证件照片还这么好看,本人一定错不了。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心里装着的,只有一个女人!” “这还差不多!”刘队长心知肚明:跟你好的,是我闺女,量你也不敢胡来。 这麦涛做了犯罪心理师,也就认识了刘队长的女儿。两人很快从朋友成为知己,最后谈起恋爱,至今已有一年半。 别瞧着麦涛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平日拈花惹草,倒是从没动真格的。对方要是很主动的,这家伙反而吓得落荒而逃。麦涛这次旅游,女友并未相随。女儿怎么想,刘队长不知道,反正他自己是很放心麦涛的。麦涛也确实让人放心,接待方曾提出来些花色服务,他是一口回绝,只不过旅途无聊,才和身边的同伴打情骂俏。 麦涛知道,只要是上了这桌面,谈的都是案子,照片上这女人,只怕凶多吉少,他问道:“刘队,这女人出事了吧。” “是的,她被人杀了。” 死了人,那就是重案,慎重调查、依法办案自然不在话下。不过这一次,刘队长的态度似乎有些与众不同,麦涛想了想,豁然开朗。哦,对了,L公司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型网络公司,能做到这公司总裁助理的职位很困难,想必死者家里很有背景,也许给刘队长施加了压力。 麦涛想到这些,嘴上不问,刘队长也不说。爷俩有默契,这种话题,不谈为好。 刘队长顿了顿,开始介绍案情:“案发是在3日之前,这位陶晓薇女士下班回家。她就住在天堂苑,一个人独居,去外面用餐之后,晚上9点,被人杀死在回家路上。” 这案子初听之下,没什么稀奇。不过细细一想,却让人觉得蹊跷。那天堂苑,不仅是B市首屈一指的大社区,在中国乃至亚洲,都称得上规模巨大。近百万人口居住在这庞大的社区之内,晚上9点,她怎么会被人杀死在路上? 按理说,9点这样的时段,不少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天堂苑内,酒吧林立,算得上是个小型不夜城。就算凶手有这个胆量犯案,又怎么能逃过路人的眼睛?这案子别是已经破了吧?麦涛没插嘴,继续听着。 “这案子奇就奇在,我们并没有找到一个目击者。不但如此,死者的死亡原因,也让人诧异。” 用刀?下毒?麦涛想的都是这些。 “她是被人用砖头砸死的。” 麦涛差一点噗哧一声笑出来,什么年代了,还拿着板砖砸人呢? 可听到下面的话,他笑不出来了。 “只一击,砸中后脑脑干,被害人没什么痛苦,当时一命呜呼。” 麦涛心里纳闷,刘队长这是怎么了,弄得跟说书似的,便插嘴说:“一击就打死了吗?用砖头?” “对,死者后脑伤口上,还沾着砖粉呢。” 这么简单的现场,你没法去质疑人家法医的判断。砖头的事情大概是不必怀疑了,麦涛又问:“陶女士身上,带了什么值钱的财物吗?” “苹果笔记本电脑一个、夏普手机一只,当然,钱包也带着。” “这些东西都没了吧?” “对,发现时,只有陶女士一人,死在灌木丛后。附近饭馆的一位酒客内急,找地方想方便,结果在草坪上发现了尸体。” “行了,这案子并不复杂,大概是路过个小子,见财起了贪念。好家伙,这次也是大满贯,估计这点东西,能卖个万八千的。对了,您找人查找了没有?” “当夜我们接到报案,第二天去她公司查证,知道有这些财物。我派了些人去西直门、公主坟等地查过了,不过没什么收获。” “那倒是,派人去查,最快也是第二天下午了。就算这小子早上去卖,你们也碰不见。何况他可能还有其他的销赃途径。我说刘队,这案子用不上我什么,您找我干嘛?” “我想起几年前的一宗大案——榔头队,你可记得吗?” 榔头队,是多年前B市一宗恶性案件。犯人全是一些十八九岁的孩子,开着辆小车,出门抢劫。如果仅是抢劫,倒也还好,他们不但抢钱,还将受害人活活打死,影响极为恶劣。当时B市出动大批警力,才将案子破了,一批人,该死刑的死刑,该无期的无期。 现在旧案重提,麦涛刹那间明白了刘队长的意思。那一批歹徒,初作案时,也是胆战心惊,不过越干越顺手,作案频率越来越高,手段也是越来越残忍。 刘队长神色凝重地叹了口气,“唉,如果真如你所说,是个为财杀人的小流氓,那么这一次得了手,以后这家伙得发展成什么样呢?” 麦涛答不上来。 凶手想要抢劫陶女士,顺手抄起块砖头,把她打死,把抢劫来的财物卖出去,得了一笔赃款。但这赃款很快就会花光,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下一次,只怕他会更加变本加厉。麦涛又一想,这小子的运气也太正了,一砖头下去,居然就不偏不倚打坏了陶女士的脑干,这也实属罕见。 眼下,刘队长和麦涛,除了全力查案,什么也做不了。可是这案子又要怎么查?没有线索,没有证据,除了一具死尸,什么都没留下。麦涛看了验尸报告,又看了案件纪录,起身告辞。 “也好,你回家洗个澡,好好睡一觉。现在学校也放假了,我这里除了这个案子,也没别的什么事,你就休息几天吧。” “回不了家了,老爷子。”麦涛看看表,都11点了,“我和艾老师还有个约会呢。既然今天回了B市,我也没必要跟他说改期了。” “艾老师?”刘队长早有耳闻,“怎么,你这小子还没出师啊?学得也太慢了!” 麦涛脸一红,“咳,我找他不光为了学,顺便也让他给我咨询咨询。” “你还用得着咨询?” “怎么不用?”麦涛得理不饶人,“不认识您之前,我日子过得挺好;认识您了,我成天见死人,不得找个人给我看看病啊。” “行了,你去吧。”刘队长点点头,打发麦涛走了。 回头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刘队长沉默不语,只盼着那凶手别再作案,眼瞧着60周年国庆将近,可千万别出什么乱子。 然而,刘队长和麦涛这爷俩都错了。马上,他们就得聚在一起,因为那杀手再次作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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