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文学资讯 2020-01-20 13:28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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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想到以后的高校是指看着踏向,李老奶奶对着

老王头近段心里如春风般的吹着,脸上每个褶皱里都溢满了笑容。他感谢政府政策上的关照,在社区申请到了一套经适房,就建在原单位工厂的基地上,这是国家特地解决低收入弱势群体的一项国策。他明智的求爹爹告奶奶,好不容易的凑齐了几万块钱交了预付,他知道;过了这个村,日后可就没那个店了。扯着肩膀先把债务扛上,车到山前必有路,尿憋不死活人。他相信儿子总有一天要拼出头的,不然那几年大学不白念了。
  想起那个时候,儿子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一家人喜歪了嘴。在众邻好友热腾腾的祝贺下,他满怀着希望送儿子进了大学,又眼巴巴的盼得他大学毕了业走出校门。哎!哪想到现在的大学是希望着进去,绝望着走出来,毕业就是失业。离校快一年了还没有找到个合适的事干。为求生存不得暂时屈就在保险公司卖保险。儿子原来的高中同学小芳,与他处对象几年了,俩个年纪也不小了,女孩儿等着他毕业后有了工作就结婚的。现在工作悬在半天云里没有着落,更困难的是没有住房。目今的女孩儿没房没车谁嫁你?就讲小芳不要小车,结婚房子总得要吧,还得要几件象样的家具吧!
  老王原是四机厂的工人,在深化改革中厂子破了产,私人承了包,老王下岗失了业。现在老伴,闺女,儿子一家四口还挤在六七十平米已成危房的工厂宿舍里。他凭手艺在外面尽量和气做人的找点零头事儿做,那有在工厂上班时的固定保障收入好,家中困难了还有补助金。而今,狗屁。累死累活供两个孩子读书外,只隔吃糠咽菜差不多远了,还欠了一屁股搭一袴的债。期待着儿子毕业后有了工作,日子就能过得伸伸展展的了,没有想到现在的大学生找工作也是这样的难。像他这样的困苦条件,想买一套商品房子那不是白日做梦吗?有人算了一笔账;一个每月两千多元工资的工人,要买一套商品房,要做一辈子几十年不吃不喝才够,我的天爷哩,如果包括吃喝够我们几代人做的。而对某些人来说,只是小菜一碟,这就是;坐小车与拉板车的贫富差距。为此,房子的事儿一度成了他的心病,他感到做父亲的脸上没有光,对不起儿子。现在房子总算有了着落,去掉了一块心病,走路做事腰杆儿就显得硬朗了许多,红黑的脸膛上满是阳光亮丽笑容。
www.5756.com,  秋暮冬临,天气雾风罩雨的阴着,老王头正在家里咪着小酒。想着好景儿;不多久房子就完工了,搬进去后首先给儿子把婚事办了,给他生个胖孙子。到明年初头他现居的房子就要搬迁拆除,能得到一笔搬迁费再装修一下。还有闺女明年又要高考了,想到而今上大学他就头痛,为愿闺女考不上。读出来了又能怎样呢?同样添愁……还要还债,哪个旮旯都要花钱……就在他打着如意算盘时。同厂的李老哥子一头扎了进来,见他那份逍遥自乐的样儿道:“嘿嘿!你小酒喝得快活如神仙呐,你晓不晓得我们的新房小区,出了大事吵成了一锅粥嘞。”
  老王头见他一头雾水满脸愤然的样子,赶忙起身让座:“喽,吃鸡巴无屌事的人,不找茬吵嘴不得天黑嘛,与俺们么得相干啰,老哥子难得来这儿,坐,坐!俺哥俩相聚不易,好好来两杯。”老王头心里正得意着,一见来了好朋友黑红的脸上涡满了笑。
  李老头一见这阵仗,经适房小区闹腾的鬼事他还蒙在鼓里,晓得一下子和他说不清,这个事急火也没用。即来了,只得坐下来端起杯筷,边喝边聊,和他慢慢的才能讲清一房多卖的内幕。老王头只顾想他的好事,起始还没有听出原委,劝着酒道:“老哥子,现在是这个混账世事,你管他娘的卖给谁,只要老子有就行,我已付了定金他敢不给我房子。”
  “哼!你别臭美了,付了定金又能怎样?他娘的一套房子收了几个主的钱,难不成你几个户主去住呀!”他听明白了,疑虑的盯着他,即尔笑笑:
  “老哥子,你犯傻吧!开什么玩笑呐,我就不信共产党的天下还能出这等显明的混帐事。”
  “嘿嘿,我没有开玩笑,我刚从那儿来的,不信我陪你去看看,你的房子有没有别的主占着,我不敢确定,我的房子包括我是两个主付了钱。”老王头见他不象是开玩笑,不由得心里敲起了鼓,绷得紧紧的了,他一口干掉了杯中酒,脸一黑挑着眉头骂道:“妈的!还真出了这样的花脚乌龟事啦,王八蛋!”
  他俩扯开脚扳心急惶惶的来到小区,只见那新房子一憧憧的拔地而起,虽隐在雨雾中,也不失漂亮壮观。进得里面到了售房部,只见到处窝满了的人,象一锅沸腾的粥,争吵声,骂娘声,不绝于耳。先还听得几个工作人员作解释,后来挨了臭骂,就冷着眼儿站在那儿一言不发的看热闹,开发商老板却不知溜到哪儿躲清闲去了。老王头一见这架势急傻了眼:日你的鬼娘哒的!还真他妈的出了花脚乌龟。他急惶惶的挤到工作小姐面前,语不连贯问道:“你……你,你帮我查查325房,房,房主王小乐……”小姐翻着册子告诉他:还有一个姓张的户主也是这个房。他一听只觉眼前一暗险些摔到,心血气愤的喊道:“这是哪些野杂种搞的昧良心的事儿,一套房子卖他娘的几个主,这天下还有没有公理啦……”
  旁边人群跟着愤愤的喊道:“狗日的杂种,有种的站出来!狗娘养的别做缩头乌龟!”
  “大爷,你若是不要房子,现在就可退钱给你呐。”服务小姐解释着。
  “谁说我不要房子,这是国家解决我们贫困户低收入的。”他扫了一眼小区内停满了高档小车,心中更是火上浇油的吼着:“哎!大家看看这院子停满了高级车,他们这些龟儿子是来干什么的?他们是来跟我们抢房子呐,狗娘养的,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啦!”他的话提醒了大家,一时群情激愤,话赶话的只悢不能把房子搬了回去,不知谁喊了一句:“把这些狗日的赶出去!砸了他们的车!”后在保安的竭力阻止和劝说下,激动的人群才没做出过火的事来,但还是有几辆挨得近的车受了损。
  激愤吵闹一顿后,群龙无首,在没有发泄对象的景况下,人们感觉再吵闹也毫无意义,无奈的泄了气,摇着头准备散去。这时不知谁喊了声:走!大家去市委评理去!众人的火‘腾的’又被点燃了,人群议论着慢慢涌出大门。
  这时一个四十来岁的人瞄着老王头跟了过来道:“老伯,325房是你付了房款定金的吧?”老王头觑了他一眼不晓得他什么意思,只听他继续道:“你老若肯让出来给你多退百分之二十的定金,你看怎么样?”老王一听心火陡起就要发作,李老头碰碰他给他丢个眼色,他明白了压着火气问道:“你什么意思,我若不让出来呢?”
  那人嘿嘿的笑道:“不想让出来,你也得让,随不了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百分之二十也没有了。”
  “噢,让给你?”
  “让给谁不重要,反正那个房子你是争不赢的,退一步海阔天空吧。”
  “喽,你就是那姓张的。”那人一脸傲然的点点头。老王头再也忍不住了,脸一黑眉头一竖:
  “放你娘的臭狗屁,我做么得要让给你!你就做么得不能,海阔天空。”
  “老鸡巴日的!你别他妈的不识抬举,走着瞧吧,看哪个狠些。”
  老王头打量着他‘嘿嘿’冷笑道:“以你这个年纪,你屋里的老鸡巴只怕比我还要老喽,怎么就日出了你这么个东西。”
  “老傢伙,你找死嘞!与你好言相商你他妈的油盐不进还骂我,你知道我是谁吗?”老王头和李老头对视一笑:“噢,你不会是市委书记吧!市委书记也要讲道理呀。”
  前面流动的人群,听得后面争吵慢慢的注下了脚步。此时,这人已是凶相毕露,在他的两旁不知何时站了几个帮闲的大汉。他一步纵了过来,还没待两个老头反应过来,老王头已被打倒在地。李老头略一愣怔,随即高喊:
  “救命呀!打人了!”忽那一下子,前面的人很快围了过来,见老王头一嘴巴的血,左脸颊已是肿胀得变了型的躺在了地下。老李头生动的述说了事情的经过,人群似沾火的汽油,‘呼’的点着了。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尖叫;揍那个狗日的!几个帮闲的大汉见势不妙就想开溜,早已是身上暗暗的挨了拳脚。接着有人报了110,那姓张的挨了揍,哑吧吃黄连说不出。只听他高喊着:“我的侄儿是杨伟光!你们打了我都脱不了皮的。”众人住了手鄙笑着:“你侄子是个么得东西,拿出来看看!日你的丑娘,你打了老人,你还侄子是阳萎光,阳萎得光光的了,连女人都奈不何哒,还有什么了不得的啰!”众人轰笑。
  可笑此君到这个时侯了还嘴硬的喊道:“老子侄子是市委办公室的秘书长!”这时不知哪个甩了他一个嘴巴骂道:“你他妈的给秘书长做孙子都不够格,龟儿子的熊样。”
  其实他讲杨伟光时很多人就知道是市委秘书长了,这时又听得一片嘲笑声:哈哈,有了李刚门,李双江儿子的爹,我们这儿又出了一个侄儿官,这世界真他妈的够热闹的,有了衙内还要有衙外,可谓是无奇不有。正在轰闹着警察来了。人们众口一声的指点着官家的叔叔为争房子,带着恶奴打了人,接下来张姓一伙被带走,老王头被送医院疗伤。
  当天晚上,本市新闻媒体客观的报道:市政府在经济适用房的问题上监督管理不力,在目今社会物欲横流的不良影响下,有些人为金钱迷蒙了双眼,道德滑坡,诚信严重缺失。使经适房“全得”“全无”的福利分配方式受到了严重干扰,经适房原则上是党和政府,对低收入群体的一种关怀政策。而有些人绞尽脑汁搞金钱赌博。从中钻营捞取差价利益,拉关系走后门不符合条件的占,抢,套购。更有甚者有人竟仗势欺人,为一已之利,出手打伤符合条件的购房老人。还大言不惭的说老子的侄子在政府当官……在李刚门,李双江是我爸大环境下……我市又喊出了;我的侄子是市府某官!这起事件的发生,希望能引起市政府的重视,拿出强硬的手腕保障经适房真正的分配原则,使党和政府对低收入群体的关怀落实到位。莫使经适房成了腐败的源头,使经济适用房,成了每个人深思的“经思房”……
  
  新闻播出后在老百姓中间引起了热议,尤其在低收入的弱势群体反响更大。不知官方是否也有此共鸣?在如何调查处理购房内幕中出现的腐败问题,对强占他人符合政策已购的房产,并出手伤人的问题上又会怎么处理呢……市民们拭目以待。


   残阳如血,撒在金家的墓地上,一片殷红。李老奶奶佝偻的背影,远远地望去,显得那么清淅。
   她坐在金老头的坟前,呢喃着,不知是说给金老头听,还是自言自语。她可能觉得只有金老头才能听懂她的话。尽管金老头死了大半年,李老奶奶隔不多日就拄着拐扙,颤颤巍巍地爬上这坟岗,一坐就是半日。
   李老奶奶对着金老头的坟墓说:老倌哪,房子怕是再也保不住了,村里下了最后通谍,一定要拆掉。真是岁月不饶人呀,还记得不,那次偷樑你脚都摔瘸了,说起来还象昨天似的。你说那个菊花怎么哪样不懂事呢?刚刚做好的正樑一屁股坐在上面,害得你与喜贵一夜上山偷了棵树回来,在回来的路上你一脚踩空了,好在喜贵力气大没被你带倒,你忍着疼痛硬是与喜贵把树扛到家,请木匠一夜把梁做好。至今想到,我对菊花还是一肚子气。
   李老奶奶一把眼泪一把涕,喋喋不休地对金老头说:老倌呀,你就是倔,前年细崽要拆老房建新房你就是不肯。细崽建房有什么不好,他没办法建到了离村半里的菜地。大儿子建房时拆了半边舍屋,你与他吵了一架。老倌呀,老倌,你到死时两个儿子都不肯原谅你,这又是何苦?你病了,有我在;我病了,求谁?
   李老奶奶的老房子就在村西头,她的房子就象她一样苍老,暮气沉沉,与周围的楼房极不协调。为了环境整治,建设新农村,村里的老房子几乎拆光了,只有李奶奶还死守在这腐朽的破房子里。房子是五水屋,走进里面黑蒙蒙一片,潮湿的地面散发出阵阵霉味。尽管这房子破败不堪,但对他们来说是有感情的,情愿死在这破房子里,也不愿搬到两个儿子家住。
   说到两个儿子,金老头在世时老两口就与两儿媳八字不合,老死不相往来。两个儿子没用,都是气管炎,怕老婆的货。原来跟大媳妇吵架时还指望靠细崽,没想到细崽结婚后也拿老婆话当圣旨。还是老倌看得远,这房子要拆了,恐怕要住田堪。
   晚上,李老奶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实在想不通政府干嘛管得这么宽,我老房子挨着什么啦?
   村里一直在做两个儿子的思想工作,要落实李奶奶的住处。大儿子说:住我那个柴房吧?大媳妇狠狠地瞪了大儿子一眼,大儿子头往脖子里一缩,打了一惊毫无底气地说:不能光住我家,老弟也要安排老妈住处,一家住半年。
   村里主任来到细儿子家刚一开口,细媳妇叉着手站在大门口,还未等村主任说完就顶了回去:我家没有多余房,房子是我赚钱建的,与他儿子半毛钱关系没有。
   村主任摇了摇头,想着这两对活宝一筹莫展。
   半夜,李老奶奶头有点发烫,摸摸索索地起来,想找杯水喝,却不小心碰在墙角的棺材上,顿时头破血流。这该杀的棺材,李老奶奶手捂着头找了条毛巾敷住,喝了口水,躺到床上就想到了棺材。
   记得上午坐在敬老院与一帮老头闲扯,听说某地正在抢棺材,连摊在门板上的死尸一并拉去火化。李老奶奶想到这些不寒而栗。幸好老倌走得早,睡了棺材。我可能没这个命了,怕是要落得生无住处,死无安身之地。这是前世造了什么孽呀?思绪把李老奶奶拉到了十年前,往事一幕幕在脑海呈现。
   十年前的一天傍晚,七十岁的金老头坐在大门口“叭哒,叭哒”抽早烟一言不发,眼晴望着对面的山岗出神,突然嘟出了一句话:“我死后怕是要禾秆捲身了!”李老奶奶被这冷不丁的一句话逗笑了:“老倌呀,你想多了吧?”
   金老头哀叹了一声:今天德明家暖料(做好棺材拜庆贺酒)多热闹呀,儿孙满堂,全部到场,把德明老夫妻嘴都笑得合不扰。看我两只崽,那里关心这种事,我不晓得百年后能不能睡上棺材?
   金老倌说完,把旱烟筒往椅脚上一磕,然后斩钉截铁地说:我要自己赚钱做棺材。李奶奶感到好笑:你都七十多岁的人了,拿什么去赚钱?
   “我要养牛,养两头大水牛,卖了买寿料!”李老倌信心满满地说。
   自此,金老倌风里来雨里去,拐着脚一前一后牵着两头牛犊子,行走在田埂上,小河边,希望它俩快快长大。李老奶奶也跟着割草,看着两头牛“咩,咩”地叫着,满心欢喜。
   功夫不负有心人,两年后,他们的梦想还真实现了,两副杉木棺材摆在堂前。金老倌喜极而泣,眼泪禁不住滴落在棺材上:“我金老倌终于可以死而暝目了!”
   两副棺材是由上等杉木做成,金佬馆得意地自言自语:“我跟德明斗了一辈子,房子不比他的差,棺材也不比他的差。我就是命不好,儿媳没他的孝顺。”金老倌在两具棺材周围来来回回地走,用手摸了一遍又一遍,心满意足拉着李奶奶的手说:这怀头高的归我,怀头低的归你。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二
   窗外,小鸟在叽叽喳喳叫,又是新的一天到来。李奶奶还未曾合眼,想到今天还有许多事要做。昨天说了今天房子一定要拆,屋里的一些破铜烂铁,两儿媳说不要了。除了这也没有值钱的东西,几件破衣服已打好包,天亮了就往大儿媳柴房里搬。
   还有这副棺材,这是老倌唯一留给李奶奶百年后的窝,得护着它。她迅速起床,忍着额头上的伤来到棺材前,掸了掸油纸棺材罩上的灰尘,然后一层层掀开,棺材如新,还是当年刚做起来的模样。李奶奶叫了两个后生把它抬到了祖堂的角房里,然后又小心翼翼地用油纸盖好。
   挖土机开过来了,坚实有力的钢臂在空中飞舞,接着向老房子沉沉地挖下去,哗哗的瓦屑随轰塌的墙壁向一旁倒去。钢臂每舞动一下,李奶奶身体颤抖一下,这一声声的轰响象一把把插在心中的钢刀,绞痛难忍。不消多时,一栋住了大半辈子的房子就没了。李老奶奶深陷的眼眶里,藏掖着一滴滴泪花,悄悄在沟沟壑壑的脸上流淌。
   老房子变成了一堆废墟,感到特别醒目和刺眼。村庄没有了旧房子,这村庄着实好看了。政府达到了亮化的目的,却黯淡了李奶奶的心。
  一间不到十平米的柴房,这就是她一个暂时的家。半年以后呢?她不敢多想,越想越害怕,如今八十多岁了,活一天算一天。
  
  三
   半年一晃过去了,小儿子家大门紧闭着。每天黄昏,李奶奶都会来到位于隔村半里地小儿子的家,每一次看着紧闭的大门,嘴里嘟喃着:还没回家……
   村里在家的青壮年不多了,大多是老人在守门,唯独李奶奶两个儿子的房子却容不下她。
   一个月过去了,二个月过去了,小儿子的大门依然紧闭。李奶奶来到村委会,一把老泪都流了出来,向村主任哭诉,大儿媳说了,再不搬出去,就把东西扔出去,这叫如何是好?
   村主任拔通了她小儿子的手机,说:你是贵宝吧,你娘的住处,你也要回来安排呀。贵宝“哦,哦”了两声就挂断了电话,村主任一脸懵在那里,安慰李奶奶道:您先回去吧,这两天不回来我再打他电话。
   李奶奶失落地回到了柴房,却只见大媳妇把她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扔。大媳妇气呼呼,振振有辞地说;早该去你细崽家了,还赖在我家不走?你以前能干活时全部照顾了细崽,我冇得你半点好处,在我家住了大半年也算仁至义尽了。李奶奶欲哭无泪,坐在路旁捶足顿胸:老天爷呀,我这是前世造了么得恶,却要这样对待我……凄凄惨惨的恸哭声传遍了整个山野。
   眼看这太阳渐渐西沉,无可奈何的李老奶奶来到敬老院,扑地一声跪在老院长的面前,求老院长收留她,希望给个容身之所。可是国家有规定呀,按李奶奶的条件不属于五保对象,当然进不了敬老院。老院长无力地摇了摇头,好说夕说总算止住了她的哭声,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说:我也慢慢去做你两儿子的思想工作。
   夜幕降临,老院长对李奶奶说,今晚你就在敬老院与王奶奶住一晚上吧。
   李奶奶挤出两滴老泪,痛苦地摇了摇头。维系在敬老院的一线希望也泡灭了,我住一个晚上又有何用?然后拄着拐扙高一脚、低一脚消失在村里逼仄的小道上。
  
  四
   李奶奶失踪了,敬老院的王奶奶首先喊了出来。一个礼拜李奶奶都没来这里玩,王奶奶不得不提出这样的质疑。
   接着,大家七嘴八舌议论起来,“是呀,按以往的惯例,李奶奶不会隔这么久不来敬老院坐坐的。”“是不是想不开寻短见了?”大家纷纷猜测,一种不详的预感爬上每个人的心头。
   这李奶奶失踪的消息一下传遍了整个小山村,村主任也慌了神,来到她住过柴房,柴房早已被她大媳妇一把铁锁锁着。趴着窗户望屋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屋外一些凌乱的衣服和锅碗瓢盆散落一地。这李奶奶去了哪呢?村主任的心乒乒直跳,赶紧拿出手机向她两个儿子说你老娘失踪了,一个星期没看到人。
   两儿子回家装模作样地找了几天,没找到老娘,又心安理得地出去打工,山村又归于平静。
   半年后,轰轰烈烈的砸棺运动来了。这阵势比拆房子凶猛得多,所有的棺材从各家各户搜了出来,堆在村前的广场上。
  李老奶奶的棺材也不例外被抬了出来,打开棺盖,只见一具骷髅弯曲地躺在里面,骷髅旁边有一只带有刺鼻的农药瓶。人们确定这就是李奶奶。老房子拆了,两个儿媳不让她住,她只能想到,棺材是她最后的归宿。只是这砸棺运动破坏了她的安息,被人从棺材里抬了出来。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最后连一口棺材也没有守住。
  李老奶奶的尸体被送进了火化炉,随着滚滚浓烟,很快只剩下一堆骨灰。在人们的叹息声中,李老奶奶成了一个游荡在外,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人生三不幸,老麦占了一大不幸。镇上刚通油铺道路,一辆货车急吼吼地,把正值中年的老婆送上天堂。从此,老麦领着两女一儿,屎一把尿一把地既当爹又当娘。
  死了的人,死了就死了,可活着的人还要活下去。老麦必须在布满阴霾的天空中找出一丝缝隙,日子才像是日子,这缝隙便是孩子。老麦能做的,就是让仨孩儿感觉到爹有时候也能顶娘,娘能做的爹也能做,孩子们放学回家有口热乎饭,晚上有张热乎炕睡,健健康康地长大,尽量让孩子们在没娘的日子里有娘一样的温暖。
  话是这样说,可没女人的日子真难。老婆死后,丢下的孩儿们像白杨树般齐刷刷地生长,老麦既要忙乎果园,又要操持孩子们的拆洗缝浆洗衣做饭,每天忙得四脚朝天,可家还是不像个家,乱糟糟地无处下脚,早上睡起的被子堆满一炕,中午吃完的碗柜盘踞一锅,晚上穿过的拖鞋袜子乱扔一地。好在现在不养鸡狗猪猫了,不然这个家真成了秃子头上的毛发---没抓手了!
  不过人常说:没娘的孩子当家早。上初三的大女儿在失去娘的悲痛中突然间长大了,主动承担了娘的部分责任,力所能及地照顾妹妹和弟弟的生活起居和读书学习。每天放学,别家的孩子热热闹闹欢声笑语地吃烧烤、聊微信、说私语,大女儿背起书包,跑也似的走出教室,急匆匆地赶到家里洗衣做饭,收拾屋子,督促妹妹弟弟的学习,这让在田间辛苦劳作的老麦轻松不少。可看着大女儿小小年纪却难展笑容的脸,老麦的心让泪水浸泡得像湿漉漉的土地,酥软的不碰就碎。
  日子就在父女俩齐心协力地努力中艰难前行,孩儿们却长大得极快,似乎在不经意间大女儿已到了高三,最小的儿子脸上也爬满了青杏般的青春痘。乡亲们都说,老麦的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
  苦日子到头了的老麦知道这是乡亲们宽慰自己的话,鞋子紧不紧只有脚知道。老麦勤俭持家,为的是完成他和老婆的热望,让三个孩儿都考上大学,告别牛马般的劳作,过不用劳动就能养活自己的生活。当然,对于目前的老麦来说,积攒孩儿们高昂的学费是头等大事,他可以一件棉衣穿出棉絮,决不能让孩儿们在上大学的路上半途而废。好在一方水土人养一方人,老麦的家乡群山环绕,天方地阔,三水通汇,土含黄沙,昼热夜凉,气候温润,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让果农们种植的苹果年年丰产丰收,腰包鼓鼓,这让夹缝中生存的老麦尝到希望的曙光。
  马瘦毛多,闲多事生。
  每年苹果售完,有了大把闲钱的小年轻就开始聚众赌博。天南海北的赌徒们如豺狗般呲着血红的钢牙,气势汹汹的从四面八方组团涌来,设赌的、参赌的、放高利贷的、出老千的,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及。赌博场就是乌烟瘴气的杀人战场,玩的是歪才,耍的是手段,中枪的当然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乡民们。
  老麦是没有赌性的,可老麦喜欢看赌博。时间很漫长,需要一种方式消费,对于炕头冰凉的老麦来说,看赌徒们血红着眼睛下注是熬过漫长日子最好的消费方式。没有女人的冬夜寡长寡长,孩儿们的呼吸舒缓而平静,老麦的寂寞柴草样疯狂生长,热气腾腾的赌场充满了躲避寂寞的暗影。起床穿衣出门,不需要指引,嗅觉牵着他单薄的身体很自然地向赌场飘去。
  所有人都无视老麦,就连每次见到自己热情的奇怪的老抽也不曾见到。老抽既设赌也参赌,他的头和脖子连着,脸上横肉四溢,全身长满煞气。大概下注太大,平时人声鼎沸的赌场这会儿出奇地安静,只听见一个声音接连声地大吼:“开!开!”。老麦见赌徒们伸着长长的脖子屏住呼吸凶狠狠地勾着骰子,便奋力挤入场内,只见花花绿绿的百元钞票纸样横七竖八地躺在赌桌两边,没来由地两眼放光。厚实的老抽正用粗短的五指死命摁着骰子念念有词,迟迟不肯起骰,脸上的横肉东一撇西一捺牵扯得不成样子。有人等不及了,再次吼道:“快开,磨叽什么?”老抽深吸一口气,眼皮微迷,扬起头喘着粗气吼道:“起!”“哗一一”骰子起处,押双的高呼:“双!”押单的大骂:“妈的皮!”老抽听到是双,猛地转下连着脖子的头,圆睁双眼,高声喊道:“奶奶的熊,赢了!”急速往怀中搂钱。百元钞票的涮涮声让老麦的热血也跟着老抽搂钱的豪气哗哗上涌,双手出汗,微微颤抖。
  老抽丢下骰子,抱起一堆钞票红光满面地撞出人群。有人喊:“老抽不仗义,不玩了?”老抽豪气地应:“抽支烟再来。”看见夹在人逢中的老麦,大嚷道:“老麦你他妈的不玩,夹在里面干什么?过来。”老麦红着脸抽出人墙,陪着小心:“老抽,老抽,祝贺祝贺。”老抽爽快地抽出两张百元大钞扔给老麦:“赌博场里钱就是纸。给,玩两把。”老麦心慌气短地接过钱,喘着气连声向老抽道谢。老抽不屑地领了老麦的感谢,再不看他,昂着头向坐在暗处的几个纹身光头走去。
  老麦小心翼翼地将钱装在贴身的内衣暗兜中,急忙转过身,瞅准一个空位,快速补了进去。
  某晚,老麦贪婪地盯着开开合合的骰子。老抽在身后喊:“老麦出来,我有话问你。”老麦见是老抽,挤到人墙外边问:“咋哪?”老抽说:“有个生意做吗?”老麦问:“我能有什么生意?”老抽说:“看你生活困难,让你存得几个钱生些儿子。”老麦不懂:“别逗我了,钱还能生儿子?”老抽伸出粗短的手指指着老麦骂:“傻逼,钱怎么不能生儿子?”老麦挠挠头,不解地看着老抽。老抽不再卖关子:“兄弟,这赌场就是钱生儿子的地方。你只要把钱借给那些赌博缺钱的人,然后收取高利贷,你这钱不就生儿子了?”老麦早先听说过赌场放高利贷的事情,可人家都是黑社会,他一个小老百姓怎么敢玩这个?摆着手急慌慌地摇头:“老抽你就别开玩笑了,我那几个钱是存下给孩子们念书的,哪敢放高利贷?”老抽阴着脸骂道:“你个笨怂,不相信别人,还不相信我?你把钱借给我,我给你放出去,我还你本息不就得了?”老麦陪着笑脸说:“老哥别生气,我那几个钱要养孩子呢!”老抽气哼哼地嚷道:“我是看你穷怂样才找个发财的门道,还不愿意,不愿意算了。”说着转身走了。老麦看着老抽怒气冲冲的背影,犯错似地傻笑:“真没几个钱。”老抽头也不回地骂道:“滚你妈的,没出息。”老麦继续陪着小心:“哪敢呢?我就那几个钱么。”见老抽不理他,讪讪地转了身继续看摇骰子的去了。
  事情过后,老抽见了老麦,像没事人似的,拍着肩膀叫老麦兄弟,赢了钱仍旧丢给老麦几张。老麦担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老抽毕竟真心待自己啊!”老麦不住地感叹,没由来地有些良心亏欠,觉得对不起老抽,接老抽的钱时越发颤抖。一天晚上,老抽的手气太背,押双双输,押单单输,眼看着手中的百元钞票哗啦啦地流进别人腰包,老抽的脸黑得更像锅底,老麦的手心也跟着冷汗涔涔。眼见手中最后一张钞票输完后,老抽软塌塌地溜出人群,晦气的脸上满是烦躁。老麦像自己让老抽输了钱样气短地跟在老抽身后,说不出一句表示安慰的话。老抽失望地盯着老麦,骂:“今晚点儿这么背,你他妈的还想要钱?”老麦急忙说:“看老哥说啥,哪有那个意思?”“没意思是啥意思?”“是这,”老麦悉悉索索地在身上摸了半天,抽出五张百元大钞递给他,“这是你平时给的,舍不得花,你拿去再试试手气?”老抽大概被老麦的举动有点感动,推着钱说:“拿回去,这几个小钱不够玩一把,今晚手气太背,缓缓再说。”老麦举着钱的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老抽见老麦的尴尬样,哈哈大笑道:“如果真心想帮老哥挽回老本,明天把你的钱给我一万,我给你每晚一千元利息,天亮后连本带息还你。”老麦的脸一抽,难为地嗫嚅道:“这,这……”“这什么,明天给我。”老抽说完,怕老麦反悔似的,快速走向暗处。老麦盯着老抽模糊的背影,内心翻江倒海,不知所措。
  第二天,修剪果树的老麦心里吊个秤砣一一七上八下,糟心地连活计都干得无精打采,潦潦草草。想着平时老抽对自己的仗义,觉得无论如何应该借钱;可又想到自己的几个嗷嗷待哺的娃儿,觉得无论如何不该借钱。老麦在借与不借之间彷徨无度,老抽的话在耳边充满了诱惑:“钱生儿子……一万元一千元……”冬天的风冷硬冷硬,老麦的心滚烫滚烫,软弱的太阳放出温热的光让老麦的脸上油汗滚滚。“要不借给一万?何况还有……还有一千元的利息呢!”老麦安慰自己。“老抽要是输了呢?不要说利息,本金能要回来吗?”老麦问自己。“借还是不借呢?老抽是江湖上人,不会坑我吧?”老麦犹豫起来。“如果不借给他,以后咋见面呢?要不,”老麦狠狠心:“借一次,就一次,以后说破天都不借一分了。”老麦是个面软而没有大主意的人。
  晚上,老麦揣着钱忐忑地到赌场,老抽似乎知道老麦带着钱,伸出手:“拿来。”老麦战战兢兢地剜出钱:“老哥,我的血汗钱。”老抽接过钱,数出十张给老麦:“今晚的利息。”老麦还要推辞,老抽把钱拍到老麦手中:“亲兄弟明算账,拿着!”再也不看老麦,麻利地钻进人群。老麦把钱装进贴身口袋,跟着老抽急切地钻入人群,一种奇怪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和老抽成为联盟,老抽输赢就是自己的输赢。今晚老抽的运气却好得抽筋,见神杀神,见鬼杀鬼,不多时脸前堆起花花绿绿的票山。老麦悬着的心也跟着灿烂起来。老抽觉得赢得差不多了,收了手,喊出老麦,仍旧豪气地甩给他两张大钞:“这不是利息。”老麦想问本金的事,可天还没亮,不敢多问,悻悻地谢过老抽。第二晚,老麦比平时早到赌场,老抽已押得天昏地暗,老麦看着老抽面前干瘪的钞票,一颗心没来由地吊在空中。老抽的运气远不如昨晚茂盛,输一把赢一把,输的大钱赢的小钱,老麦手心湿漉漉的流水。老抽突然像中魔似地,把眼前仅有的几张钞票全部推在双上,目光直射着骰子,有人吆喝“起---”,骰子开过,单!老抽倒抽凉气,面呈猪肝色。老麦的脸也成了菜色。老抽推开人群,老麦不觉跟到身后,老抽凶着脸,老麦陪着难看的笑。老抽摊开双手,老麦忙说:“不急,不急。”老抽应:“急也白急。今晚的利息先记下,改日都给你。”老麦的脸霎时变成熬制的老抽王。第三天晚上,老麦干脆没有吃饭,抓起块干饼子早早赶到赌场。老抽却在场外焦急的来回走动,看见老麦,几步跨到面前:“老麦,再取一万,我给咱翻本。”老麦后退几步,口吃起来:“老抽,我……你……”老抽凶相毕露:“明天带上,不然咱俩血本无归。”老麦感觉上了贼船,好上难下。老抽不再看他,急吼吼地走向暗处。老麦抬起的手不知道落向何处。
  老麦怕见老抽,怕老抽粗短的手张开借钱。躲着没去赌场,可终究心有不甘,毕竟是老抽借他的钱,总要要回来的。可想起老抽凶神恶煞的脸,没来由地发憷,好像欠钱的不是老抽是他老麦,心就在滚油中翻来覆去的疼。老麦犹豫了几天,知道躲避不是办法,又心寒胆战地来到赌场,好在老抽又在鏖战,没时间关顾老麦的到来,长长地舒了口气,藏在别人后面不安地看。老抽似乎赢钱了,很豪气地发着烟,看见老麦也在,问候声连同香烟一起丢了过来:“老麦别早走,等会儿给你说个事。”老麦来不及反应,用小的只有自己听见的声音道:“嗯。”老抽大概赢得差不多了,收了钱出来,老麦含着希冀来见老抽。老抽骂骂咧咧脸却灿烂:“你个鳖孙,这几天咋不见人?怕借你钱不还?你他妈的知不知道,老子最近手气好得上天,输了的本全搬回来了。”老麦见老抽高兴,乘机磕磕绊绊地恭维:“老哥,你……你是赌神嘛!”老抽擂了老麦一拳:“你他妈的也会唱高调了。给,你的本息。”老麦顾不上推辞,急忙接过厚厚一沓钱,想数又不好意思数,脸红的像猴子屁股。老抽知道老麦的德性,挖苦道:“别他妈的装逼了,本息一万五,数清楚了,不要过后说我赖账。”老麦更不好意思数钱,快速把钱装深,用手按了按道:“老哥的为人我知道。”老抽哈哈大笑:“这是你个鳖孙说得最好听的一句话。”老麦不好意思地挠着乱糟糟的后脑勺。
  老麦因见老抽还了本息,又忐忑不安地借了几次钱,老抽虽然给得不够及时,可总归还了本息,便也慢慢地放下心来。之后老抽只要张口,老麦也就故作豪爽,老抽帮着老麦的钱生儿子,老麦帮着老抽豪情万丈,双方的交易在私下暗暗进行。日子不阴不阳地过着,冬天深厚冷长,到了腊月,北风吹得更紧。临近年关,老麦给孩儿们准备年货的时发现,老抽最近一次几乎动用了他的全部家底,后怕紧跟而来。急眼了的老麦顾不上情面,催要多次,老抽估计心情太坏,提到钱便凶神恶煞,老麦的心高悬云端,后怕变成恐惧。年关似狼疯撵,老麦往返赌场,多希望看见老抽发烟。
  小年这天,天空阴暗,朔风肆意,像下雪的前兆。老麦顾不上吃饭,乘天未黑,心急火燎地赶到赌场,却见老抽家大门紧锁,全无平日烟雾缭绕的热气。老麦以为赌客在家送灶神回家,便在门口徘徊等待。性急的人家已燃放礼花,满天的炮灰在寒风中飞舞,年的味道充满空气。路边行人稀少,只有一个老头孤零零地坐在路边抽烟,老麦几步跨到老头身旁,蹲在身边问道:“大爷,老抽今晚不设赌场吗?”老头用力吸了口烟,露出残缺不全的牙齿反问:“你不知道吗?”老麦一愣:“知道什么?”老头慢腾腾地说:“老抽的赌场昨晚后半夜被镇派出所一锅烩了。”老麦的热血开始上涌,半立起身急问:“老抽呢?”老头带着一丝气愤:“那个祸害能跑掉吗?警察早就盯上他了。”老麦眼前金星乱冒,头晕目眩,耳中传来老头絮絮叨叨的声音:“这个偷人贼拆东墙补西墙,以高利贷的名义借这个的还那个的,一百多万啊,输得一分都没了。多少个家啊……”老麦看着老头蠕动的嘴,猛地站起身,眼前光线全无,嗓门处甜丝丝黏液涌动,不由自主张开大嘴,鲜血狂喷,全身僵硬,人像木桩子样向后倒去,一点都听不到老头的惊叫声了:“娃娃你咋了……”
  
  2017年10月19日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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